“…已经只剩一个,巧克力味麻糬。”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可爱的理奇多半要伤心得掉眼泪咯!”
…不是,这位姑娘,你究竟如何一脸兴奋地说出这种话?你平时莫非闲着没事便逗弄副社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喜欢就要欺负你”???
登时,莫名同情某位看上去一脸弱气的小可爱,小可爱估计没少经受来自社长的“关爱”呢…
“话说,旁边这两份米白色的…你别告诉我是榴莲味麻糬!!!”说到最后,黛博拉猛然拔高音量,声音中充满不可置信,眼睛都不自觉地瞪大,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见此,我忽然感觉有些心虚,小幅度点头表示承认,随即语速飞快解释道:“那个,榴莲味麻糬还剩下很多,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食物。”
“…呼。”黛博拉进行一次深呼吸,随即,她一脸平静地开口说道:“失礼,不过,我这个人无法接受榴莲的味道,这两份榴莲味麻糬只能交给你。”
我之前还没有什么排斥心理,如今,听见这话,我却是忽然产生一种恐惧感,莫名其妙、毫无由来的恐惧感。
于是,我态度诚恳地尝试进行协商:“一人一个,你之前不是说:【帮我拿杯红茶,我就会努力扮演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你看,朋友不是就要互相帮助?你一个,我一个,成交?”
闻言,黛博拉面无表情地注视这边,我一时间完全不知如何继续,我只得强自镇定地直视对方,开始“谁先出声谁就输”的博弈……
许久,黛博拉语调机械地出声讲道:“你之前不是说:【本人这学期准备考大学】,你有考虑过报考法学吗?你肯定能够成为大律师,你懂得如何利用他人话语,你懂得如何将人逼至绝境。”
刹那,心中不由划过几分歉意,不过,出于某种强烈的求生欲,我依旧坚持道:“成交?”
沉默半响,黛博拉极度缓慢地点头,动作宛若慢镜头的特写,整个人仿佛电量不足的机器人,看上去莫名令人瘆得慌,约莫是因为恐怖谷效应。
一时之间,有种面对麦当劳叔叔的战栗感,说来好笑,我的童年阴影是那位红发小丑,小学时候,我每次路过麦当劳都不敢抬头,我如今又有这种熟悉的恐慌感…
视线下移,不敢对视此时的黛博拉,右手再度拿起甜品叉,甜品叉伸向巧克力味麻糬。
结果,另一柄甜品叉更快一步取走近在咫尺的麻糬,我抬眼看向对面,对面的姑娘已经开始对半切麻糬,这回,她切得十分用力,甜品叉碰击餐盘发出刺耳的声响。
…生气了呢,心中暗自感叹,我又尝试取走另一块巧克力味麻糬,这次倒是顺利取出那块深棕的麻糬,黛博拉还在低头注视面前的半块麻糬,完全不搭理我。
沉默弥漫这张餐桌,气氛变得有些紧张,我不得不放轻动作,避免发出任何声响,那样总感觉不太好,对于目前这种氛围。
不消片刻,托盘上已经没有巧克力味与抹茶味的麻糬,托盘上的餐盘之中,如今只剩下一份草莓味与两份榴莲味的麻糬。
“你先请。”黛博拉出声打破沉默道。
“不,女士优先。”下意识地回复道。
话音刚落,我立刻感到后悔,一不小心说出心里话,完全未经过大脑思考,真是,我分明没想抬杠…
不料,黛博拉忽然扑哧一笑,左手抬起轻掩住嘴唇,指尖溢出几丝轻笑声,眼角流露掩饰不住的笑意,略微偏头的姿势显得含蓄矜持,整个人完美展现出女性的柔美。
对此,我倒是没有感到惊艳,反而是暗自松一口气,还好,她似乎没有感到不悦,因为我的下意识抬杠。
片刻,黛博拉的视线转向我,眼神闪亮地看向这边,语调十分轻快地讲道:“我第一次听说【女士优先】还能这么用,你可真是幽默,你令我想起以前见过的一位御用大律师,你千万别误会,我这是在夸你。”
“…谢谢,那个,我还是先做个表率。”言罢,右手自觉地抬起甜品叉,甜品叉伸向米白色的麻糬。
“一起吧。”黛博拉低声说道,她与我近乎同时各自取走一块榴莲味麻糬。
出于心中的迟疑,我没有第一时间对半切麻糬,假装观察眼前的米白色麻糬,仿佛忽然间升起研究麻糬的兴趣。
对面的姑娘倒是十分果决,她干脆抛开优雅的仪态,整块麻糬直接送入口中,所幸,麻糬不是大福,麻糬体积偏小,一口吞也可以,只是不太雅观。
黛博拉稍微咀嚼几下,眉头忽然皱起,随即,她迅速端起茶杯,猛灌一大口红茶,咽下茶水与麻糬,最终长舒一口气,缓慢地放下茶杯。
沉默片刻,见证全程的我,不由出声问道:“真有这么可怕?”
“…你试下就知道!”黛博拉语气相当冲地喊道,同时,右手放下甜品叉,手肘支撑于桌面,双手交握并托住下颌,上身稍微前倾,眼神玩味地注视这边,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请开始你的表演,心中划过这个想法,感觉对方此时十分期待…多半正在期待看我出糗。
“加油哦,来自武士国度的中田同学,我特别看好你呢!”黛博拉边说边歪头抛出一个wink,姿态虽然略显亲密乃至于暧昧,眼神中却没有什么别样的感情,满脸全是“想看好戏”的兴奋神情。
有一瞬间,心中不乏自恋地胡思乱想,比如,这位姑娘或许是对我有点意思,不过,我很快回忆起对方之前的言行举止,这位姑娘似乎是那种,嗯,表面正经、私底下挺调皮的性格,或许还有些腹黑,我总感觉对方很享受使用言语逗弄人,唔,突然又有种“闪到腰”的奇怪感觉…
总之,那个wink显然是一种变相的鼓励,类似于啦啦队成员的那种行为,其中可能也是有些催促的意味。
…突然感到颇有压力,心中无奈地自嘲道,我这人就是有毛病,面对别人释放的善意,我经常会感觉不自在,仿佛我配不上任何人的善意。
情绪莫名奇妙变得低落,右手动作迟缓地叉起面前的麻糬,无视黛博拉的期待眼神,自顾自送入口中整块麻糬。
…咦?感觉还可以,一开始有些不适应强烈的榴莲味,甘甜混合苦涩,伴随一种呛鼻的味道,仿佛某种经过发酵的产物;适应之后,对于这种味道,总体尚能接受。
“…味道怎么样?”黛博拉轻声询问道。
我没有立即回应,正常速度地咀嚼,咽下麻糬之后,我低声回复道:“味道还可以,有点刺激性,不过,我毕竟是日本人,我或许已经习惯芥末的味道,榴莲…感觉还差点火候。”
刹那,黛博拉面上褪去兴奋的神情,眼中浮现明显的失望,音调毫无起伏地说道:“是吗?你可真厉害,你跟理奇的二哥肯定很有共同话题,那家伙也很喜欢榴莲味麻糬,据说是因为榴莲入口的冲击,那家伙可真是十足的重口味。”
没有理会对方言语中的阴阳怪气,转头看向托盘上唯一剩下的草莓味麻糬,语调平常地开口说道:“你不是喜欢草莓味麻糬?这份麻糬留给你,不够的话,我再去拿几份草莓味麻糬。”
“…哼!”黛博拉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随即,她毫不客气地取走最后一块麻糬,然后自顾自开始对半切麻糬。
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变化,心中不由暗自感慨:这才对嘛!如今这副傲娇的小表情,看上去才像是高中女生,面相分明比我还要年轻,成天一副社会人的模样,言行举止仿佛经过专门训练,或许是因为严格的家教?
思及此处,视线瞥向隔壁桌的方向,距离这里三、四步远的位置,那张餐桌上的男同学左手持餐叉、右手持手机,右手拇指不停点击手机屏幕,餐叉不时送入口中一些食物,整个人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
视线转向对面的姑娘,不得不说,对比实在是太过强烈,相比之下,我还挺喜欢这位姑娘的优雅仪态,当然,生气的模样也很可爱。
…话说,这位姑娘还真就是说到做到,说是【努力扮演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她真就是不跟我见外,相处模式仿佛一对认识许久的老友,具体而言,可能更像是一对损友,互相迫害的那种关系…
“一直看我做什么?我感觉很不舒服,你这人真不讨喜!”黛博拉忽然出声抱怨道。
“…因为你长得漂亮啊!不然,我为何一直盯着你看?”难得语调轻快地打趣道,出于忽然想起之前在取餐区的对话,不由自主地引用黛博拉之前的发言。
“…谢谢,你是个好人,不过,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黛博拉语调平静地陈述道,说话的同时眉目低垂,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一时之间,我竟无言以对,心中五味陈杂,人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好人卡???感觉可谓相当奇妙,人生第一次收到女生发的好人卡,唔,突然觉得相当不爽,虽然没有那个意思,不过,被拒绝的感觉还是很不舒服。
此时,我没有立即移开视线,因此,我观察到对方微翘的嘴角。
登时,心中略感无奈地叹息,果然,这位姑娘真的很调皮,优雅端庄只是表象呢……
嘛,女生有点小脾气实属正常,男生这时候便要多加包容,于是,心中开始暗自默念:绅士风度、绅士风度、绅士风度……
随即,这顿略显漫长的早餐加早茶,结束于友好的氛围之中,我们顺势交换联系方式,最终,我们站在食堂门口彼此道别。
“楽しい時間を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感谢你陪我度过这段愉快的时光)。”黛博拉一边语调郑重地提出道别,一边表情严肃地进行30度鞠躬。
见此,我自然是立即鞠躬回礼,同时十分正式地回应道:“光栄です(我很荣幸)!”
停顿片刻,我又忍不住补充道:“那个,英语也是可以的,我并不需要来自任何人的迁就。”
“母语更容易打动人心,拉近人们之间的距离。”黛博拉忽然一脸嬉笑地说道:“这位英俊帅气的中田同学,我很期待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请记住:日语社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闻言,心中骤然涌现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情绪,说不清是因为面前这位姑娘的川剧变脸,还是因为她锲而不舍地再三抛出橄榄枝。
中田正义站在原地略微摇头,随即,他果断地转身径直走向宿舍。
黛博拉目送中田正义离开视野,她矗立原地四下张望,片刻,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右手拿出手机并用力点击屏幕。
半响,黛博拉眯起琥珀色的眼睛,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随即,她满脸不爽地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学校的图书馆。
两人离开之后,食堂门口变得愈发热闹,学生成群结队进出食堂,直到早晨九点,食堂关门之后,食堂门口彻底陷入寂静,再无任何一人进出食堂,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