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周一,英语课
英语课是所有国际学生的必修课,这门课的教纲不按照AS或者A2考试范围,这门课就是专门设计给国际学生,内容大致就是英国文化与历史、以及论文写作的技巧,定位应该是帮助国际学生融入英国社会、同时培养大学生所必备的论文写作能力。
英语课教室是一间宽敞的长方形房间,四门墙壁是亮眼的红色,右边墙壁有三扇巨大的窗户,阳光透过窗户显著提高室内的明亮度,左边墙壁有浅棕色的木制书柜,其中收纳诸多文学名著:《哈姆雷特》、《傲慢与偏见》、《苏格拉底的申辩》……
教室前方装有两面白板,前方右边是教师的座位,桌上摆放一台电脑与一些马克笔。
教室布局是经典的排列,一排有六张课桌,每两张课桌合并一起,因此,课桌间留出两条过道,教室总共有三排,合计十八张课桌,所有学生都面朝前方,学生不面对其他同学。
这种布局无疑是基于教师中心,这种布局鼓励独立作业、不鼓励互动讨论,当然,这种布局常见于日本的学校,我十分熟悉这种布局,我也很适应这种布局。
我反而不适应那种分组的布局,即数个学生围绕课桌坐在一起的布局,那种布局自然而然地促进交流与讨论;不幸的是,我发现独立作业通常是效率最高的方式,多数时候,我并不需要交流与讨论来完成手头的作业与习题,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我需要的是来自教师的一对一指导,区别于学生间的交流与讨论。
我知道有学生享受交流与讨论,我反正绝对不属于那一类学生。
如果我想要满足自身社交需求,那么,我会去食堂或咖啡馆找人聊天;如果我想要掌握某些知识技能,那么,我会动手记笔记与做习题。
总之,学生间的交流与讨论作为一种学习方式,在我眼中,完全是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事物。
此时还未上课,下村与我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我们刚好被分配到同一节英语课,这实在是惊喜,因为每节英语课只有十几名学生,认识的同学分配到同一节英语课,这有点看运气。
除却人数限制,另一方面,一些学生选修的其他课程或许刚好排在这个时间,这些学生就必须去上其他时间的另一节英语课。
选课制就是这点不好,每节课都要换一间教室,每节课都要换一批同学,区别于日本高中的固定班级与教室,一天到晚都是同一批学生、同一间教室。
更进一步,主要是因为小班授课的人数限制,两个学生哪怕选修同一门科目,比如数学,这两个学生也不容易分配到同一节数学课;当然,一个学生选修的其他课程也要纳入考虑,考虑其他课程的上课时间。
这些听上去相当复杂,操作上其实十分简单,感谢学校的选课系统,这个信息管理系统只需要输入学生选修的科目,这个系统就能自动输出学生的课表,全自动分配,简单且省事。
我听说大学的选课系统可以手动选择上课时间,比如一个学生选修一门课程,这门课程通常有好几个不同时间的辅导课,学生可以自主选择某个时间的辅导课。
当然,这所学校似乎不允许学生自选上课时间,毕竟是高中,高中与大学可能是不同的选课制度。
总之,上周五在食堂,下村与我展示各自的课表,我们非常惊讶地发现:下村与我恰巧被分配到同一节英语课、同一节数学课。
不过,好运到此为止,下村没有选修物理与进阶数学,他的科目组合是:数学、经济学、商业研究。
我当时还笑着打趣道:“你还是别修经济学,经济学就是巫毒科学,这个学科充满诡辩与欺诈,经济学家的水晶球中永远是雾气弥漫,经济学家的预测,其准确性还不如伦敦的公交时刻表,顺便一提,伦敦的公交永远不会准时到站。”
下村当时随口答复道:“无所谓,我也不打算主修经济学,我考虑去大学读工商管理,A-level经济学应该算是比较合适的选项。”
闻言,我不由追问道:“你打算申请哪所学校?”
“伦敦政经学院,嘛,不过,我完全不是读书的那块料,我可能最终会去隔壁的伦敦都市大学,那里的入学要求极低,可以作为保底选项。”
心中暗自记下这两所大学,打算作为参考,说实话,我其实无所谓,我只要求伦敦地区的大学,我基本不考虑更远的大学,背后的理由嘛…果然,我还是想要离父母近一点。
此时,下村与我小声交流这几天的经历,下村趁着周末去过一趟伦敦,他兴致颇高地分享着自己的见闻,并且附带伦敦与东京的对比。
我安静地倾听下村的诉说,不时点头附和一两句,下村一直讲到教师开始上课,他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讲话。
英语课的教师名叫妮可,她的面相看上去像是南欧人,比如说意大利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头棕色的卷发,说话时中气十足,听上去好似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演员,上台表演歌剧都能不用吊麦的那种。
不出所料,妮可老师的自我介绍中,她毕业于伦敦艺术大学,她的专业是戏剧与表演,本科毕业之后,她去伦敦国王学院读一年教育学,最终,她应聘成为这所学校的英语教师。
当中田正义听见自我介绍中的某个词,他的耳边又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嗓音。
表演(Performance)……
“大家为什么都不来看我表演,我分明长得这么好看。”
“...大概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那么,中田教授为什么愿意在这看我表演?”
“我?我就是一个退休人士,我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我也只剩下空闲时间。”
“咦!这样啊,我还以为终于有人能欣赏我的表演,唔,感觉好失望。”
“…有总好过没有,你知足吧。”
“开玩笑的,我很高兴,毕竟,于我而言,最无法接受的莫过于没人来看我表演,无人欣赏的表演实在是太过寂寞。”
“……”
“说起来,爷爷也曾讲过类似的话,什么退休人士无事可做之类的话,嘛,他有时会过来看我表演,并顺带给予我一些指点,我很感激他,但是…”
“……”
“…你为什么不提问?我生平第一次有这种,唔,表演到一半卡住的感觉,拜托你稍微配合一点。”
“你还在表演吗?你的戏可真多。”
“我只是打个比方,你不要光是点头,你多给我一点言语回应,没有回应真的很不好受,拜托啦!”
“…呼,好吧,但是什么?”
“但是,我更想要一个观众,那种坐在下面安静地看我表演,表演结束后给予我掌声与赞誉,虚假的也可以,我也会很开心。”
“…(鼓掌声)满意了吗?”
“嘻嘻,我好开心哦!我呀,我要是听不到掌声,我都不知道怎么行谢幕礼。”
“行吧,你开心就好,表演既然已经谢幕,我就先回房间休息。”
“教授,你想要夸一下我也是可以的,比如,我刚才这段表演怎么样?”
“你们有什么疑问?”妮可老师站在教室前方说道,她似乎结束自我介绍的环节,就像绝大多数教师,习惯性地使用这话作为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