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眉没应声,手腕一转,蝴蝶刀的寒光在阴影里闪了闪。她忽然抬脚踢向身旁的竹筐,竹筐翻倒,里面的橘子滚了一地,顺着积水往那群人脚边滑。“小心!”有人惊呼,却已经晚了,脚下一滑,扑通几声,好几个人摔在积水里,短刀脱手飞出。就是这一瞬,苏眉像只敏捷的猫窜出去,蝴蝶刀在掌心翻出花,刀刃划破空气时带着轻响,专挑对手的手腕脚踝下手,动作又快又狠。
欧阳依依紧随其后,手/枪的消音/器吞掉了枪声,子弹精准地打在剩下两人的膝盖上,惨叫声被巷子里的风卷走,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两分钟,地上已经躺了一片人。苏眉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弯腰捡起一个人掉落的钱包,摸出里面的泰铢,掂了掂:“就当是医药费了。”她刚直起身,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口闪过一道黑影。“走!”苏眉拽着欧阳依依的手腕就往巷子深处跑,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那道黑影追得极快,脚步声沉稳有力,听着就不是普通的打手。两人七拐八绕,终于冲到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街对面就是苏眉在曼谷临时的落脚点——一家挂着“莲记糖水铺”招牌的小店。就在她们要冲过马路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擦着苏眉的耳际飞过,打在旁边的路灯杆上,溅起一串火星。
苏眉猛地拽住欧阳依依,两人顺势扑倒在路边的摊位后,摊位上的椰子滚落一地,汁水淌了满身。
“是狙击/枪。”欧阳依依咬着牙,她贴着摊位边缘往外看,视线里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人影,“对方是专业的。”
苏眉的脸色沉了沉,她摸出怀里的对讲机,按了几下,声音压得极低:“老鬼,带人来莲记糖水铺门口,快。”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接着是老鬼粗粝的声音:“嫂子放心,我们五分钟……”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枪响,这次的子弹打穿了摊位的木板,离苏眉的肩膀只有几寸远。苏眉骂了句脏话,她看向欧阳依依,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忽然把怀里的牛皮本子塞给欧阳依依,声音急促:“这里面的东西比我的命还重要,你带……”她的话没说完,街对面的糖水铺门忽然被撞开,十几个穿着伙计衣服的人冲出来,手里握着冲锋枪,对着巷口的方向扫射。枪声震耳欲聋,巷口传来几声惨叫。
苏眉松了口气,她拉着欧阳依依的手腕,借着枪声的掩护,飞快地冲过马路,躲进了糖水铺的后门。关上门的瞬间,外面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糖水铺的后厨还亮着灯,锅里炖着的糖水冒着热气,甜香漫了一屋。
老鬼迎上来,看着两人满身的泥水和血渍,皱着眉:“嫂子,你们……”
“没事。”苏眉摆摆手,她接过老鬼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污渍,然后把毛巾扔给欧阳依依,“歇会儿吧,今晚就留宿这儿。”她的话顿住了,因为她看见欧阳依依正小心翼翼地擦着那个牛皮本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苏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糖水铺的后厨里,灶上的甜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氤氲的热气裹着桂花和红枣的甜香,漫过满墙的铁锅铜勺,漫过角落里堆着的武器零件,把那些冷硬的金属都烘得暖了几分。
老鬼已经带着兄弟们守在了前门和巷口,后厨里只剩下苏眉和欧阳依依两个人。苏眉找了把干净的木勺,从锅里舀出两碗甜汤,碗沿浮着几粒金黄的桂花。她把一碗推到欧阳依依面前,自己端着另一碗,靠在灶台边,没急着喝,只是看着火苗舔舐着锅底,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眉宇间的戾气。
欧阳依依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摩挲着碗壁上的细纹,目光落在旁边案板上摆着的牛皮本子上——她已经把上面的水渍和泥污擦得干干净净,封皮上那道烧焦的痕迹,在灯光下像一道浅浅的伤疤。
“你刚才,没必要把这个给我。”欧阳依依先开了口,声音很轻,被甜汤的咕嘟声衬得有些模糊。
苏眉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甜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寒意。“那是他的命根子,”她说,“也是我的。可那会儿要是我栽了,总得有人把它带走。”她抬眼看向欧阳依依,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我信你。”
欧阳依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握着碗的手指紧了紧,碗里的甜汤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微微一颤。“你就不好奇吗?”欧阳依依问,“好奇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好奇我接近你,是不是……”是不是为了这个本子,是不是为了把她抓回去,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后半句话,欧阳依依没说出口,却沉甸甸地悬在两人之间。
苏眉却摇了摇头,她放下碗,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没点燃,只是夹在指尖转着。“我活了这么些年,看人从来不会看身份。”她说,“道上的人喊我一声嫂子,转头就能把我卖给仇家;你是警察,明知我的身份,却能在仰光用身体护我,对着一块变凉的桂花糕,吃出点甜来。”她转头看向欧阳依依,眼神清亮,像淬了光的刀,却没什么锋芒。“身份算什么?不过是张皮。扒了皮,底下的骨头是软是硬,是黑是白,才是真的。”
欧阳依依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见过太多戴着面具的人,见过太多因为身份立场反目成仇的戏码,却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轻描淡写地,把那些世俗的界限,都碾成了灶膛里的灰烬。
“我当警察,是想护点东西。”欧阳依依轻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护那些守着小饭馆过安稳日子的人,护那些……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被卷进腥风血雨里的人。”就像当年的苏眉和她的男人,就像现在的苏眉和她的兄弟们。
苏眉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把那支没点燃的烟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放回口袋里。她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满满的桂花糕,还是温热的。“老鬼今天刚做的,学着他的法子。”苏眉说着,捏了一块递给欧阳依依,“味道差了点,少了点东西。”
欧阳依依接过来,放进嘴里,软糯的糕体混着桂花香,甜得恰到好处,却又真的像苏眉说的那样,少了点什么。少了点当年那个白衬衫男人,带着一身雨水和烟火气,捧到苏眉面前的,那种带着忐忑和温柔的味道。
“以后,还会有很多人来抢这个本子。”苏眉看着案板上的牛皮本子,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守了这么多年,又得换个地方住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守?”欧阳依依问。
“因为他说,这些东西,落在好人手里,能护人;落在坏人手里,能毁了半条街的人。”苏眉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怀念,“我想做个好人,想替他,守着点甜。”
灶上的甜汤还在咕嘟着,热气模糊了两人的脸。窗外的夜色里,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狗吠,和老鬼他们压低的说话声。
欧阳依依咬着桂花糕,忽然觉得,这甜里,终于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防备,不是身份立场的隔阂,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女人,就着一碗甜汤,一块桂花糕,心照不宣的,一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