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话的人去后,王簌冷不丁沉下脸,幽幽唤了楚意一声,“是不是你?”
“甚么?”
“楚意是不是你,命人故意将人推了?”王簌痛惜地别过脸,又道“唯有你是从宫中出来的,唯有你晓得些宫中诸公子的好恶。否则她冲撞谁不好,偏偏要碰上子都?”
楚意淡然一笑,“这就是因果报应。”
“楚意!”王簌素来心善,若真坐实了是楚意所为,她便觉得十分为难,“你这般不留后路,便不怕因果循环,自己也遭了报应么?”
楚意不急不缓,亦不卑不亢,“她当日虽是受人指使害我性命,幸而我未受损伤,本是可以宽纵一回的,但她事先就打着嫁祸云婵的算盘,当众构陷云婵,如此居心,还留着她继续拿了别人好处去祸害谁?”
见她言之凿凿,不容辩驳,王簌头疼地坐在原处抿唇不语,连听到屋中动静过来一探究竟的子檐都不曾理会。楚意以为她这是生了自己的气,在怪自己心狠手辣,连忙让云婵先带了子檐去书阁温书。
“小君。”她自己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拉了拉王簌的袖子,“小君您这是,生气了么?”
王簌缓缓转动眼珠,瞧着她温柔地轻叹,“我不是生气,我只是担心你。我不晓得是否是你的经历之故,像你这个年纪,不该有这样的杀伐果断。”
楚意心里一酸,“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睡在废巷里的那些夜晚,不会忘记旁人对我的羞辱,还有那些迫着我性命来的人,我同样没齿不忘。他人待我三分好,我必十分还报。他人待我一分恶,我一视同仁,亦以十分奉还。”
王簌忧心忡忡地拍了拍她的手,“楚意,你甚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过强硬执拗,切切要记住,过刚易折。这世道难容铁骨,更容不下一个铮铮铁骨的女子。”
暖意在楚意心头化开,融尽酸楚,“楚意明白小君这是处处为我着想,何况又不是我命人去害的人。”
“当真不是你?”王簌眼中一喜后又是一抹释然安慰。
楚意真诚地摇了摇头,“我才没那么傻,脏了自己的手。那女子自己做出这等背主求荣的事,又一再反复,随便就供出了幕后主使,这城里除了我,自然还有别的人容不下她。那背后主使之人素来是个沉不住性子的,见我安然无恙,却又按兵不动,肯定会自乱阵脚,将她那张时时有可能漏风的嘴堵死了才肯放心。我不过顺水推舟,赶了那女子出去,让她们自己大狗咬小狗。”
“楚意,你算的是人心啊。”王簌面上带了几分惊惧,紧张地抓住她的手,“机关算尽,反误性命,你这样的性子和心思,如何像个寻常女子?算我求求你,以后莫要再这样了。”
楚意自信地扬起一个坦荡荡的笑容,“小君放心,我不会甘心做任人宰割的牛羊的,我要世人都知道,我是狼,是毒蛇,即便玉石俱焚,只要无悔,又何所惧?至于善心和良知,留给身边值得的人就好。”
王簌无奈道,“我说不过你,只愿你来路平安顺遂就好。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你啊楚意,想爱就爱,想恨就恨。”
楚意有些不解地往后一扬脖子,“小君为何这么说,难道小君不也是爱憎分明,是非了然么?”
王簌笑而不答。
事后楚意坐在檐下默默回味着王簌最后的那一个眼神。是深深的羡艳,是压抑的渴望。她那双婉转和顺的眼睛里轻轻敛住一个楚意从未见过的少女,笑声清脆,活泼灵动,却都香消玉殒在了礼仪教条的枷锁之内。
院里昆弟和子檐一块堆砌的雪人儿还未化去,只是被一场一场的大雪掩埋、压榻,苍白的脸上却依旧僵硬地静静微笑着。
明明与世间格格不入,却笨拙地不停迎合,努力勉强自己跻身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