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将走路的时候一只眼睛总能看见身边跟着的少年，其实他也害怕啊，这小子看着年轻，身上的气息让他钳子都在打颤。于是爪子快速爬，想快些把人带到。
整座龙宫被巨大的水泡包围，海水被隔绝在外。先感到不适的就是蟹将，齐以渔环顾四周，龙宫内部几乎没有什么侍从，空空荡荡的。
按理说海底龙宫应该是水晶铸成，可越往里走越热，甚至连门都变成了裂纹的石料，蟹将只撂下一句龙王就在里面便慌忙逃走了。
齐以渔把手放在石门上，热气顺着接触的指尖缓慢蔓延。正常来讲厚重的石门怎么样都要用用力才能打开，可是齐以渔只是手指一推，那扇门便开了。
灼热的气流从打开的缝隙泄出，齐以渔下意识后仰，他迎着这股热气眯着眼往里看。宽敞的大殿材质皆是金砖玉瓦，内堂只有晶石散出的幽光，但走进去热气不减反增。整个大殿都没有一丝火源，这热度来得古怪。
暗淡的光芒铺在玉石地面，齐以渔走了两圈也没见到所谓龙王，他正想着该不会是放了他鸽子？后背更热了些，不像是单纯的气流，更像是真真切切有火烤了上来。
手腕被猛地捏住，像是钳制一般，齐以渔发觉自己无法挣脱。他回身，脸撞上对方的胸膛，仰头，对上一双赤红的瞳。烈火似的发也随着动作从脑后落下，发带飘到齐以渔鞋边，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赤靛交错间，炽热浓烈到齐以渔感觉自己肌肤的水分都要干涸。他立刻抽手，想要退避。
“果然……”
那人放开了。
齐以渔退了好几步，这才将那人瞧完全。赤发红瞳……龙角，他的目光下移看清了那人脚踝边不断拍动的尾巴，龙尾。龙王，但怎么看都是一条地面上的火龙，怎么跑到海底了？而且还只穿了一条堪堪蔽体的布料。
男人一笑，一只手叉着腰：“龚懿鸿，我的名字……”他停顿了一下，朝着齐以渔的方向走了两步。
“也是你的舅舅。”
龚懿鸿的手按在齐以渔头顶居然能让他动不了一下，他听见男人问：“现在的你叫什么？”
白虎说过，来了金沙海就能知道他的身世，从进入龙宫开始，齐以渔就做好了准备。但是他现在还是乱了心神，为何一只火龙自称是他的舅舅？
“齐以渔。”他还是答了。
“哈？鱼？”龚懿鸿一声轻蔑的嗤笑，很不满地放开了按在齐以渔头顶的力度，转而走到一块落地镜前面。
“过来看看你自己。”
齐以渔本不想靠近龚懿鸿，但他还是走了过去，他看着镜子里的妖，脚步无法挪动了。
目光扫过镜子里的自己，头顶的角，脸颊的鳞片。顺着镜像，一点点摸上泛着凉意的龙角。大抵是第一次被人帮忙化形，龙尾还不受控制，竟然不自觉缠上了他自己的小腿，淡蓝的尾巴尖一点点晃动。
“我……我真是龙？不是幻象？”
龚懿鸿像听了笑话：“劣质的龙也是龙，不是你名字里那种弱小的鱼。”
他继续吐槽：“谁给你取的名字，管一只龙叫鱼？”
齐以渔自动忽略了他的话，千万心绪交织。所有人都骂他是杂种，低贱的妖物，可他真的是龙。
还记得幼时，养母曾开玩笑地说他可能是人鱼，那时他不愿，要做他就做最厉害的龙。龙角的触感仿佛还不真实，他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形式达成夙愿，不对，他本身就是龙。
“而且你是我的侄子，根里再怎么样也无法过于低劣。”龚懿鸿在齐以渔旁边低下身子，也看着镜子里的妖：“你来是寻亲？”
一句侄子让齐以渔回过神，他记忆中没有一丝有关家人的记忆，更别提什么寻亲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龙，你为何是我舅舅？我父母在哪？”
龚懿鸿收敛了笑容，眉头微蹙：“忘了这件事，你消失不见的时候还很小。”他的手掌又按在了齐以渔发顶，镜中的妖又变回了人类模样。
“你体质不同，不能长时间维持妖型。”他说着，径直走向了床榻。
龚懿鸿坐下，连靴子都没脱，一只脚踩在了榻边。
“傻站着干嘛？谁罚你了？”大掌砸在床沿发出闷响：“过来坐。”
“你身边太热了。”齐以渔摇头，他看见龚懿鸿便知道了龙宫的奇怪热源来自于哪里，为何海底龙宫开辟了一处无水之地，皆是为了满足这条火龙。
“行。”龚懿鸿笑了一下，并未强求：“如今龙族凋零，世上没有几条龙了，你父母也不在了。但是纠正一下，你母亲，我的妹妹是冰龙。你父亲那个卑劣的家伙是人类，所以你才是这个模样，不妖不人。”
他提起齐以渔父亲时表情讥讽，看起来甚是厌恶。
“本来你母亲是这里的龙王，可是生了你之后没多久你突然消失了，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你是怎么消失的。在那之后你母亲只剩下你父亲，在你父亲因病死亡后她也跟着走了。”
“都死了？”齐以渔心情猛地一沉，又有些如释重负。死了或许也好，从一开始就没有，那就不会失去了，比在他面前死掉好……
齐以渔现在可怜透了，他没办法反抗那些人，甚至比不上第一世，他失去了所有的能力和资本。
一个炉鼎，不成为拖累就是好事了，还想怎样？
炉鼎的灵根吗？果然，他听龚懿鸿问了他。
“你出生时是杂灵根，现在为何变成了炉鼎？”
齐以渔不知怎么说，特别是面对自己名义上的亲属。说自己被人换了灵根，然后呢？龚懿鸿会为了他挑起战争吗。不会的，没人是傻子。
于是齐以渔没说话，令他没想到的是龚懿鸿笑了。他抬头，看见自己的舅舅站起身朝他一步步靠近然后抓住了他的背。
“这太好了，正巧龙族凋零……”
齐以渔自然听出了其中含义，他睁大眼，胃部忽然一阵翻涌，险些吐出来。他捂着嘴想要挣脱，但他只是金丹期的修士，如果龚懿鸿想碾死他都是谈笑间的事，更别提什么可笑的反抗。
男人眯着眼一笑，看上去和颜悦色：“龙本性无爱，你母亲是例外，但我不是，我只为繁衍。你作为寥寥无几的龙族成员之一，繁衍是你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