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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番外1.彩云[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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藿彩衣被藿谆风抱着,她忽然感到有些委屈,泪水不自觉地往下落。

“父亲……齐云……齐云,他……”

“以后别提他了,好孩子,你会遇到一个更好的人。”

藿谆风能感觉到女儿的身子在抖,他担心藿彩衣的身子承受不住,将她带回了室内。

喝了一盏热茶,藿彩衣才冷静下来,她只想知道齐云去哪了。可是藿谆风只是摇头,唤来下人为她沐浴更衣。

藿谆风不知如何与女儿说,他想要让藿彩衣慢慢淡忘齐云。一个穷人家的孩子罢了,如何忘不了?甚至为此他为藿彩衣寻来了许多俊美的儿郎,可是他似乎低估了自己的女儿。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藿彩衣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拉着他衣摆喊着父亲的小女孩,是需要被他庇护在羽翼之下的雏鸟。

这不知是藿彩衣多少次来找他了。

藿彩衣只想要一个真相。

“父亲,他不爱我了吗?难道他是榜首,变了心?”

藿彩衣一直得不到答案,她看了许多话本,上面都是这样写的:男主科考高中,于是当了公主的驸马,抛弃了女主。

齐云也是吗?如果是,如果他真的变了心,那她就不要他了。

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目光灼灼,她的心意是那样诚恳,藿谆风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局促,他还想同往日一般将此事揭过,毕竟此事并不是藿家能够干预的事情。

直到藿彩衣及笄那天,藿谆风同意她出家门。

那日,藿彩衣穿着淡青的衣裙跑到了街上。距离揭榜过了半年,她向人打听今年科考的榜首。

“今年科考?”

茶楼的小二将茶壶放下,思考了一番:“姑娘,榜上那么多人,小的哪能都记清?”

“你说前三名便好。”

“这小的还是晓得的,分别是状元郎李元,榜眼柳秋,探花张虞国。”

没有他,怎么会没有他。

这半年,藿彩衣一直认为是齐云榜上有名后抛弃了她,可是若是齐云连前三都没中,又怎么发生话本子里那些事。

齐云在哪?他究竟有没有上榜,他在想什么?

藿彩衣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远远在家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她脚步一顿,直直望着那人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缓缓转向她,她才终于回过神。

“阿云?”

藿彩衣慢慢走过去,她看着眼前的男子,甚至不敢去碰他。记忆中整洁干净的男子,此刻眼下一片乌青,衣袍凌乱,甚至脸上还带着不少淤青和划痕。

“藿小姐。”

齐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生辰快乐。”

……

藿家那个唯一的小姐和人私奔了。

落脚的地方是藿彩衣选的,她这些年都未曾出家门,在藿谆风的教导下饱读诗书。她曾在书中看过,有一处渔村鲜有人知,地点偏远但风景秀丽,最适合他们眼下的处境了。

在那个夜晚,藿彩衣知道了齐云这段时间的一切。齐云被人盗走了成绩,他四处调查追寻,最后得到的结果是柳家人换了他与柳元的成绩。可是柳家人他斗不过,就连跑上门也被人打了回来。

齐云曾经向藿彩衣说,若他高中,便来迎娶藿彩衣。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他怎么能去再见她。

可他终究还是来了。

“没关系,我照样愿意嫁给你。”

他们连一个体面的婚礼都没有,不算明媒正娶,没有十里红妆和三媒六聘。

“只要我们都在,一切都是好的。”

可那是惜日的花啊,齐云会恨这样的自己。藿彩衣让他安心读书,再考一次。于是他便看着藿彩衣外出忙碌,洗衣做饭,那些之前不会的,她如今全都学会了。曾经被她呵护保养的双手,也终究布满了老茧与裂痕。

冬天的水很冷,呼出的雾气在空中凝聚又飘散开。藿彩衣有时候也会想起藿府的暖炉,但每当看到齐云,她又会幻想未来的模样。

冻僵的手指连弯曲都是难事,齐云每次过来给她帮忙都会将她的手放在怀中暖热,再推她回屋子里暖暖。

他们就像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妻,粗米凉粥,家长里短。

这些都是藿彩衣没体验过的,她很满足。

直到齐云一次外出,他认识了一个男人,那男人带着齐云沾上了酒水。也就是那次之后,齐云酩酊大醉,他第一次在藿彩衣面前那样失控。

他痛苦地哭,他记起自己去柳家却被人打了出来,那群人将他摔在地面。他像是老鼠一般趴在地上,而夺了他成绩的柳元就站在前方睥睨着他。

可是凭什么,读了十几年圣贤书,最后要倒在世家的门前。

朱红染了柳家门前的阶梯,被下人们用一桶桶水泼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去吧,这酒可是好东西。”

男人硬是将酒杯塞入齐云的手中,让他学着自己的模样一饮而尽。

一杯,两杯,十杯。

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挂在赤红醒目的榜上,他看见描眉戴花的心上人向她奔来。他终于坐在高高的马背,也终于穿上了红衣,戴上了硕大的花。

这些才是真实的,这些才是该发生的。

他不知自己要去做什么,只是寻着熟悉的感觉回到了破木屋前。

推开门,迎上来的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女人。女人披散着发,面容有些憔悴,一双粗糙的手摩擦过齐云的肌肤,带得他浑身一阵颤栗。

她是谁,为什么要碰他,为何对他如此亲昵。

齐云有些恍惚,他无法将刚刚酒中遇见的藿彩衣与眼前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这些都是什么,他不是榜眼吗,他不是马上要去做官了吗?

“阿云,你怎么了?”

齐云弯着腰,他扶着额头,藿彩衣想去搀他却被推开了。

第二日,齐云清醒后望着屋内的墙壁,手指滑过上面的裂痕,他皱眉。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为何会在这么穷酸的地方?榜眼就是这个待遇?

他又跑出去喝酒了,因为那个男人告诉他,如果对现在的一切不满,那就去喝上一杯。

他倒在酒水里,又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藿彩衣今日点了红唇,她搂着齐云:“齐郎,今日你还要那么晚回来吗?”

“怎么这样唤我?平日不都叫我阿云吗?”

藿彩衣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她歪着头:“是吗?那从现在开始,我就唤你齐郎。”

……

桌子上的书生了潮,藿彩衣将它们收了起来。她想着齐云会不会找她要书,就算是因为书来找她她也是愿意的。齐云已经太久没理过她了,也太久没读过书了。

“离我远点!”

齐云又将藿彩衣推远,他们从未有过夫妻之实,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直到藿彩衣遇见了齐以渔,她将齐以渔带回家,想让他做自己与齐云的羁绊。她想让齐以渔读书,去科考,去走上齐云没走过的路。

这样齐云是否就能回头看看她。

其实齐云早就不是那个齐云了,藿彩衣从未想过这一点。

直到死前的那一刻,藿彩衣才想清楚所有。

这一切的一切,从头至尾是错的。

藿彩衣接触的男性太少了,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与之交谈的少年郎不过寥寥。

藿谆风对女儿的保护又过甚,让藿彩衣从未见过墙外的色彩,甚至一块烤焦的地瓜都能让她生出兴趣。

藿彩衣爱齐云,齐云也一样。

齐云太穷了,不是没有女子向他示好,可在意识到馒头与脸皮不可兼得的情况下还是捏着鼻子走了。

在听闻藿彩衣要见他的时候他是慌张的,藿家,财贯家万,可是他呢,一个要靠着施粥活下去的人。

见到藿彩衣第一面的时候,他心从未跳的那么快,就连呼吸都成了难事。他甚至想逃,看见那样一个明媚的大小姐,他第一次产生了名为自卑的情感。

他像是阴沟的老鼠被太阳照在了背脊,忍不住让他畏缩。

可是他不能,多年所读的圣贤书告诉他,他们是平等的。所以齐云保持着微笑,挺着腰板同这个大小姐说话。

本以为藿家大小姐只是寻他的乐子看,毕竟没人会想到话本子里才有的剧情会在现实上演。

富家小姐爱上穷小子。

在话本中或许算得上热门的谈资,可是放在现实中任谁不会唾上一句这人莫不是得了癔症?

藿彩衣爱上了齐云。

齐云也爱藿彩衣,可是他考虑的比藿彩衣要多。

他配不上藿彩衣,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是难以用什么圣贤书上说人生而平等之类大道理抹灭的事实。

于是他向藿谆风保证,若自己科考高中定会来迎娶藿彩衣。

藿谆风面色说不上好倒也没再给他为难,放他走了。

但是结果呢,有人盗走了他的成绩,而藿彩衣仍旧朝他奔来。

在那个夜晚,他一次次想要推开藿彩衣。他不能那样自私,他不能带着她走,那样会毁了她的一生。

可是他做不到。

藿彩衣孑然一身跟着他走了,连一块银子都没带走。

她坚信齐云能带给她想要的一切。

全都错了。

从藿彩衣想见齐云是错的,那个画像落入她的怀中也是错的,藿谆风的过度保护也是错的。

藿彩衣嫁给齐云是错的。

她爱齐云,可是她就是错了。

指尖的温暖随着风慢慢消散,眼前模糊一片,耳边有男孩的呼唤。

“娘……娘!”

是啊,她还有个孩子,叫齐以渔。

齐以渔还留在这个世界上,她放心不下,她的阿云会打他的,阿云对他不好。

“阿云,阿云……”

藿彩衣念着那个名字,意识逐渐混乱了。她想要带走齐云,齐云不能留在齐以渔身边,他会对齐以渔不好的。

就算为了齐以渔,为了她自己,藿彩衣想要让齐云陪着她。

藿彩衣错了太多,无论是对谁。她用尽一切赎罪,连同齐云一起,齐云会永生永世与她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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