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早些回来,我们打算煮鱼汤喝。”大婶手上还拿着一只编了一半的草枝小狗,对着齐以渔离去的背影吆喝。
金钱乡地处偏僻,四周环山,水物难捕,若是能吃上那些鱼贝倒是罕见事。和渔村截然相反的,鱼汤是这里的稀罕物。
“我就不喝了,你们想喝的时候炖上就好,不必等我。”
齐以渔喝了那东西好几年,每日顿顿不落,光是想想就已经饱了。
“这孩子。”大婶乐了,没去管他的话,还是仍旧招呼他早些回来。
齐以渔见此也只能闭嘴,他倒不好扫兴,默认般离去了。
昨天下了雨,地上还有些积水,雾蒙蒙的天气倒也不显炎热。今日不知怎地一直出差错,先是货物的绑带忽然松散,一堆零散的物品散落一地,他们一群人去捡。后是将东西运错了地方,在齐以渔走路发呆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
最后好歹是完成了工作,整整一天他的精神都很恍惚,像是被人剥了魂魄一般。念着早晨时婶子说的话,齐以渔在结了工钱后就往破庙去了。他只想着快些回去睡觉,今天的状态属实不对,晚上也不带阿池出去逛了,就当是放自己一个假。
看到熟悉的身影,有人迎上来,他身上带着杀鱼后残留的腥味。
“瞧瞧,你还是回来了,你也盼着这口汤呢吧。”那人说着拉住齐以渔的胳膊将他往那生着火的铁锅凑,“来闻闻,多久没尝过这鲜味了!”
他是好意的,可是齐以渔却厌恶极了这味道。似是他被渔村那群孩子推到成堆的鱼尸里,腥臭的肉流着血水,黏了他一身的荤。
看齐以渔皱眉,那人才松开他。
“你去那边等会吧,这里烟火重,别熏到你。”
他说完就会去和庙里的人熬汤去了,他们蹲在一口锅的周围,每个人脸上都是期待。
齐以渔想了想还是走到角落坐下了,今天脑袋疼,像是有锤子在他脑子里敲打,连带着耳朵都有痛意。应该是害了热病,他不常生病,这次的疾病来的突然。
另一边的人们还在吵闹,时不时有笑声传过来。这些声音不显嘈杂,反而让男孩安心下来,他闭上眼,将头抵在膝头,意识沉浮,
或许是因为耳边的声响让他想到了家,他梦到了养母。养母刚捡到齐以渔的时候问过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可是齐以渔什么都忘了,他甚至一直以为自己是和养母一样的人类。直到同村的人喊他是妖怪,他才知道自己和旁人是不同的。
齐以渔曾经把欺负他的那群孩子打了一顿,有一个小孩骂他骂的最凶,齐以渔就朝他嘴上打,把那孩子的牙打掉了两颗。
后来那群孩子家里的大人找上来了,他们指责养母,说她多管闲事捡妖怪养,妖怪就是这样,会袭击人类,他们要杀了齐以渔。
可是养母不同意,她给那群人米粮,还给他们钱,只求着留下齐以渔。
女人佝偻着腰,将额头抵在地面,让齐以渔发誓不再打人。
女人的手掌紧紧拉着男孩的手,或许是她太紧张了,那力度大地让齐以渔很痛。只是他那时候太小,养母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好不容易那群人才离开,勉强同意留下齐以渔。
他们离去的时候带走了很多东西,米面油,还有一些用绳子绑成串的铜钱。养母只是抱着他,漂亮的眼注视他们离开的方向,一句话都没说。
那双手从紧握到放松,目光游离到凝结到男孩身上。养母张口说了什么,只是齐以渔再也听不清了。
“小渔,小渔,醒醒。”
恍惚间,齐以渔用力睁开眼,他听见了有人在叫他。
“你好像生病了,等吃了汤,我去找个郎中来给你看看吧。”
男孩被人扶着站起身,他晃了晃头想说没事,远处的一声惊呵掩住了他虚弱的话语。
“怎么这么热闹,果真是赚到钱了?”
眼前还有些朦胧,能看见说话的是个高大的男人,他插着腰从庙门往里走,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个拿着棍棒的家伙。
“怎么是他们,他们不是不会来这里吗!”
破庙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他们似乎认识这两个人,只是没等他们商量明白,那人又开口了。
“看来你们都认识我们两兄弟啊,那不就好说了?保护费交上来吧。”
话已至此,二人身份昭然若揭。
这两个人是金钱乡有名的镖人,说是镖人,其实只是学那些路上好听的话捡来给自己安上,说的不好听就是打着收保护费幌子的劫匪罢了。
“诶呀,这两位大爷,您看我们也不知道你们会来这种地方啊。”一个老头从人群里挤出来,他衣衫褴褛,手里拄着一把快要折断的木棍。
那两个人没理他,目光放在那口向上升着白雾的铁锅上。
“之前听人说过你们最近日子好起来了,这么一看还真的是这样。所以呢,保护费该交上来了吧?之前念着你们一群乞丐活的苦,所以从来没找你们要过。我们兄弟一直想着你们,你们富贵了怎么就忘了是谁罩着你们了?”
为首的男人说的冠冕堂皇,仿佛他真的做出了什么感天动地的举措来。
“那……那要交多少啊。”
乞丐们相互看了一眼,本着不惹是生非的态度,还是有人小声发问。
“一人一两。”
“一两!”有人不禁惊呼,“为何这么多?我们辛苦好久都赚不出一两!”
“叫什么叫!这么久以来都没收过你们什么东西,别人都交了就你们特殊?积攒下来就是这么多,谁要是有意见就站在我面前和我说!”
许是为了震慑他们,男人身上刻意散发出了修真者的气息,虽然很微薄,但对上凡人已经足够了。
齐以渔站在最后面,他看不清那两个恶霸的长相,但能听到身旁的人在和他说话。
“小渔,有人来收保护费了,你那里够不够?”
“一定要交吗?”
那是他们自己努力得来的钱,为什么可以让别人用几句话就轻易讨去,这不公平。
“他们可是修士,在这个地方杀了我们都没事,用钱消灾吧。”
齐以渔知道修士,但不够了解。修士不就是一群命长的人吗,可能稍微比常人会打架?这样讲来和河里爬到乌龟王八也没什么不同,万一他能打得过呢?他可是妖,所有人都害怕的妖。
他想问问老乞丐,至少他需要一个认可。只是目光还在搜寻,前面却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不要抢我的孩子!我会交属于他的那份钱!”
小孩子的哭声极具穿透力,随着喊叫怒骂更加刺耳。
“老子改变主意了,不用你交他的钱了,老子就要他!”
卖一个小孩可比收一两银子值钱多了,男人忽然就反应了过来。当他看着女人小心翼翼问他这么小的孩子是否要交钱,恶意瞬间涌上心头。
这一幕来的猝不及防,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女人被打落在地上,她手中还抓着一块从孩子衣服上扯下来的布。
“不要动我的孩子……”女人的脑袋磕在地面立刻晕上了一片猩红,她的唇瓣翕合,眼神逐渐黯淡。
小孩被锁在男人胳膊里,他的瞳孔倒映着母亲鲜红的影子。啼哭愈发尖锐,身后的男人紧皱着眉头将他敲晕。
“小畜生就是吵,待会就给他买了。”他嘟囔着,像是丢垃圾一样将孩子扔到了身旁男人的怀里,“接下来就是你们,啊!什么东西咬我!”
他低头,看见了一个没有双腿的男孩死死咬在他的小腿上。
阿池用足了力气,很快让男人的裤腿染上了血色。他知道他的牙嵌入到了肉里,铁锈味顺着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
男人开始甩起腿,试图将阿池踢开。可是那个不大的孩子死死抓着他的腿,像是生在甲壳的藤壶。
“娘的,老子看你们是要反了天了!一个两个真都拿老子当软柿子捏了!”
男人咬着牙,面露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