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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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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老子早该知道!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居然去勾搭老王头。他可是瞎了一只眼,成日捧着那个遭忌讳的香炉,你居然和他搞到一起。我……我打死你!”

鞭子的残影在空中抡出一个残破的弧线,簌簌的风声从林叶中穿行,伴随着哭嚎与呐喊。

“我没有!我从来没去见过他!”

女人双臂挡在身前,手背上裂开了鲜红的伤痕,她披散着长发止不住地哀啼。

“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从来没有!”

“呵?没有?”男人冷笑,脸上泛着被酒精腐蚀的红,“村里面都传开了,老子刚往回走就听见那群八婆在那里讲这件事!一路上所有人全都在看老子,他们都在笑话老子!从你捡了那个妖怪开始,我就没在村子里抬起过头!”

他蹭掉染在皮肤上的血渍,说着眼中又迸发出狠厉。

“你抬不起头是因为你不作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养母一个人干。你的酒钱,你的买命钱,哪有一样不是养母做工换来的!”

齐以渔推开门,迎着血腥气往养母那里跑。

他听见了男人的斥责,忍不住去反驳他,待看清男人眸中厉色后抱紧了养母。

他不能反抗男人,养母不让他反抗。从齐以渔第一次看见养母挨打,养母就告诉他。

“小渔啊,不能违抗你的养父听见了吗?他只是喝酒喝多了,他很好的。”

养母和他讲过她与养父相遇相知相爱的故事,那似乎很玄妙。养母口中的养父曾经文质彬彬温文尔雅,自从科举落榜后便开始酗酒如命。

她口中的人和眼前的男人似乎都不是一个人。

那个会为养母摘花画眉的男人身上沾了曾经他最爱的人的鲜血。

曾经为她簪花的手抓着她的发,将爱化为了如今的毒打。

齐以渔不理解养母口中的爱是什么,但他看着女人眸中的星光,终究没有问出口。不过养母还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她说:“等小渔遇见自己生命中的那个人就明白娘的心情了。”

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为了旁人值得这样吗,甚至是可以献上生命。

齐以渔挡在养母身前,他看见男人又抡起了鞭子。

“小畜生,你来的正好,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才变成了这样!”

齐以渔紧闭双眼,他不会去反抗养父,就当做是为了养母。

他一直都知道为何养母对他去私塾的事情如此执着,她想让他考取功名,想让他全了养父一生的心愿。

他可以做到,也可以像这样挨打。

只要身边还有人爱他。

鞭子划破空气,是带着冷冽的血腥气。

齐以渔背上附上一个温热的躯体,带着女人忍痛的闷哼和啜泣:“不要打孩子了,小渔他才这么大。”

“也就你把这个捡来的妖物当做孩子,好啊,不打他就打死你好了!”

齐以渔被牢牢抱在怀里,他的脸庞滴落一片冰凉的泪,是养母的泪。

这一幕不知重复上演了多少次,只要男人打累了就好了,很快就会过去了。

男孩闭上眼睛,手臂环住了女人的腰身,任长鞭在他胳膊的旧痕上肆虐,将刚长好的伤又一次剥开。

“对不起……对不起小渔。”

女人在他耳边小声说。

对不起利用你去完成那个人的心愿,对不起我对你遭受的欺凌视而不见,对不起让你受伤,对不起……

女人感受着臂间男孩的体温,她第一次想,她想让齐以渔走,这孩子不该这样活着。也许这里不是他最好的归宿,他不该承受这些。不该承受她无理的寄托,不该承受莫名的恶意与伤害。

外面下了雨,淅淅沥沥地,听着像是小雨。

男人扔掉了长鞭,他朝着女人皮开肉绽的后背踢了一脚。养母抱着齐以渔滚了两圈,地面尖锐的细沙粗石沿着后背的伤口钻进去,男孩听见耳旁忽长忽短的抽气声。

“钱呢?把钱交出来!”

男人向前走,他蹲在女人身前抓起她的衣领:“我知道,你想让小畜生上私塾攒了钱。把钱交出来!”

齐以渔试图去拉男人的胳膊,他知道男人又要拿那些钱去买酒,同时他也知道养母一向对男人唯命是从,唯独在上学钱的方面是她唯一不肯屈服的地方。

“我可以给你其他钱,我今天去做活发了钱的,给你去买酒好不好?不要抢小渔读书的钱,他可以考取功名的,他可以替你……”

“闭嘴!”

男人怒吼着,他怒视着自己的爱人,看着她满脸血污蓬头垢面。他居然有些失措,又忆起了往昔种种。

明明他的爱人那样朝气蓬勃,鬓边扎着一朵火红的花。他的爱人是世间最美的珍宝,在他落榜后抱着他,说没关系,她照样愿意嫁给他。

可是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男人视线开始模糊,头痛欲裂。

酒……酒呢……他要酒。只要喝了酒他就能进入那个桃花源般的地方,那里他高中为官,那里他与爱人琴瑟和鸣。

这里才是地狱,那里才是现实。这个地方不是真的,是怪物假扮了他的爱人所缔造的噩梦。

“酒呢……酒。”他低喃着,双目猩红,他嘶吼着:“钱!把钱交出来啊!”

他陡然甩起胳膊,将拉扯着他的齐以渔掀翻在地。

女人家里常有几块砖石,用来压锅板或者压床。

男人跌跌撞撞跑进庖房,出来时握着一块厚重的砖。

“钱,把钱交出来!”

也许那些所谓与老王头苟且的话都是借口,养父只想要钱。

他什么都不在乎,他什么也不在乎。不在乎对他好的爱人,只念着他的酒!

齐以渔的头磕在地上还有些发晕,眼前有些糊,他站起身/子。那块砖随着男人的手朝女人的方向落,齐以渔扑了上去。

“小渔!小渔!”

好浓的铁锈味,齐以渔有些晕,他躺在地上,身躯横在男人的面前。

可是男人还是从他身上跨了过去,他看着男人用那块沾了血的砖砸了下去。

齐以渔不会反抗,他不想养母恨他。但他似乎从未想过,如果养母不在了该怎么办。

“小渔……”

齐以渔看不清养母的脸了,他的视野是一片猩红,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养母的血。

好红啊,像是过年时候外面挂着的灯笼一般,也像腊月的梅,点点红攀在枝头。

“还不说是吗?不说好啊,我自己去找!”

或许是因为女人奄奄一息,男人终于丢下了手里的砖开始在家中打砸。

女人感觉不到疼痛,她很奇怪,明明挨了打是会痛的,可是她现在却不痛了。

她看见自己的孩子哭了,她的孩子也被打了,也躺在血里面。

她想安慰齐以渔,但是却动不了,只能朝他笑。

可是齐以渔哭得更凶了。

孩子啊,为什么要哭呢。很痛吧,都是娘的错,都怪娘。

她一直都在做错事,她喜欢看齐以渔笑,想让齐以渔好好活,但实际在把人往深坑里面推。

她第一次见到齐以渔是在小溪边,那孩子躺在竹筐里哭,是一只弃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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