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
对面回复得飞快。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你被盗号了?】
【中原中也:还是说你们又要干什么事情打算瞒着我?】
沈庭榆盯着那三行字,愣了好久。
大脑放空,思维飘向宇宙深处,在银河系边缘打了个转,又慢悠悠地飘回来。
拇指动了动。
【有猫人士:不是不是,只是新年红包而已。】
【中原中也:喔。】
对方收了款。
几分钟后。
【中原中也:你微信单笔限额为什么这么大。】
沈庭榆挑眉,指尖敲字。
【有猫人士:公司号,企业认证流水够了。】
【中原中也:这样啊。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短信提示音响起。
她划开通知栏——一串长长的数字躺在银行到账提醒里,位数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转回来的。
沈庭榆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
她切回微信。
【有猫人士: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和你们一起把照片补拍上。如果你方便的话,也想邀请你回家——家人很好奇我抢到的弟弟是什么样的。】
对方这次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中原中也:喔。有空。】
【中原中也:亚当在我这,宣传官他们明天都在。】
【中原中也:……啧。知道了。你把那个混蛋太宰看好。】
【中原中也:姐姐。】
沈庭榆抬眸瞟了一眼。
她倚靠得懒散,从这个稍矮的视角望上去,太宰的下颌不太明显地绷紧了一瞬——像是在等待什么悬而未落的事物降临。
她没说话,只是手指搂住他的腰,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捋顺着他的后背。
像给猫顺毛。
太宰治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他靠在沈庭榆身上,手里捏着一颗她剥好的开心果,看着电视里的小品,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好吃吗?”沈庭榆问。
“嗯。”
“喜欢吗?”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喜欢。”
不知道是在说开心果,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
年夜饭后,沈衿夏擦了擦手,看向太宰治。
“冶君,”她温和地说,“来书房一下好吗?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太宰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站起身,正要跟过去,却被沈庭榆一把抱住了腰。
“沈女士”沈庭榆拖长了声音,把脸埋进太宰治的后背,“你们要说什么?”
太宰忽然注意到她很少唤自己的父母“爸爸妈妈”。
沈衿夏看着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庭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你控制欲是不是有点太强了?给冶君一点私人空间好不好?”
沈庭榆好像得了分离焦虑一样抱着太宰很久,然后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太宰治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没事的。”
然后跟着沈衿夏走进了书房。
*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榆砚书坐在书桌后面,沈衿夏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面前摆着几份文件,还有两个厚厚的红包。
太宰治站在原地,等待着。
等待着审判,等待着质问,等待着那些他预想中可能会出现的——
关于“你过去是做什么的”、“你们经历过什么”、“你伤害过她吗”之类的问题。
他并不忧心,
却不仅仅是因为对沈庭榆的信任。
恶意是他最擅长操控应付的事物,算计是他熟稔如空气一样的存在,他游刃有余,有把握能从容不迫地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榆砚书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些东西,”他平静地说,“是我们在银行保险柜里存的一些东西。房产证,一些金银首饰,还有一些应急用的现金。密码都写在上面了,你收好。”
太宰治愣住了。
“这是……”他面具般的笑容迟疑着碎出一块缺角。
“给你的。”沈衿夏说,“算是见面礼。”
榆砚书又把两个红包推到他面前:“这是压岁钱。一人一份,我们的心意。”
“庭榆说你过去的经历很糟糕,别人给予一点温暖就会不知所措,别扭地尝试着用奇怪的方式回馈。纵使有那些——”榆砚书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词汇。
太宰明白他隐没在唇角间的内容是什么——那是有关于《文豪野犬》的一切。
“总之,以那些来推测一个人是如何的并不完全准确,我们并不完全了解你,却也清楚你并非需要怜悯体恤的脆弱存在,所以这也并非同情。”
沈衿夏点点头:“只是过年了而已。”
太宰治低头看着面前的东西,一动不动。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怎么了?”女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太宰治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只是有些意外。我以为您们对我是有怨气的。”
沉默了几秒。
榆砚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没立刻拿开。
“欺负孩子干什么。”
他说,“你是来回家过年的。”
真是奇怪的话,对吧太宰治?
太宰想。古怪的离奇的话语,这不对吧?其实也不算在预测之外,实际上这就是最符合现实情况的发展,只是……
只是一旦试着想象这种场景,就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卑鄙啦。
青年的嘴角弯起一个轻飘飘的笑。
那笑容很好看,却让人莫名觉得心里一揪。
沈衿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你认为我们把你单独叫出来,是想审判你们,为难你?”
太宰治没有说话。
沈衿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的目光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躲闪的温柔。
“爸爸妈妈并不完全了解你,”她说,“只看过一些影片里的故事。但有一个世界线,我一直记得。”
她顿了顿。
“一个人对抗着一个世界。你看起来很孤独,也在害怕。”
太宰治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想,”沈衿夏轻声说,“现在的你,也是一样的吧。”
太宰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衿夏继续说:“庭榆说了一句话,她让我们不必要和你多说什么,但我私心想转告你:”
“「他做过的事情,我也做过。所以请不要伤害他。」”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我曾迷茫过,好在迷途知返,可做过的事情依然就是做过,而你们体谅了我。请你们就当原谅曾经那个站在迷雾里的我自己吧,不要怨恨我们。」”
“「他有过很迷茫的时候,可那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人太少而世界太过残忍。请你们爱他,就像是爱我一样吧。」”
太宰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又无声地重新拼合。
榆砚书走过来,站在沈衿夏身边。
“所以我们说欢迎回家,”他说,“你受苦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不叫一声爸爸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