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令曦昂首挺胸:“而我是人类,非黑泥精灵或者太阳~所以不在你择偶标准里。”
什么鬼逻辑,沈庭榆一秒反驳:“你是个神经病。”
题目已经出完了,她拍照保存后随手把纸巾递给沈庭榆,表示她有兴趣可以试试,沈庭榆满脸写着高兴地收下了。
随后姬令曦哼哼着,拿出个小包从里面翻出来好些个IP角色的勋章,摊在桌面上狂拍照,她像是突然变了个人,嘴里喊着什么:“老公、老婆、喔不不要出划痕!”就沉浸在了自己的小世界。
“你究竟是个什么神奇人物啊……”沈庭榆无奈扶额。
——
东航七小时,坐车数小时,终于来到目的地。
大本营的帐篷里暖烘烘的,专业向导正在调试氧气瓶,姬令曦盘腿坐在睡袋上,借着营地灯的光做竞赛模拟卷。
沈庭榆凑过去看,最后一道附加题旁被打了个勾,旁边写着行小字:“类似雪山气流轨迹模型”。
沈庭榆:……
被装到了。
有在沙漠里做五三的,就有在雪山里做套卷的。
“感觉怎么样?”姬令曦把氧气瓶往她面前推了推,自己却叼着笔杆望向远处的雪峰,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沈庭榆摇了摇头,将氧气瓶推了回去。
风卷着雪粒扑在帐篷上,簌簌轻响像有人在外面叩门。
“很适合就这样停在这里——永远。”沈庭榆笑了笑,语气轻得像呵出的白气,分不清是真心还是戏言。
“确实。”姬令曦点头应着,忽然拽住她的手腕站起身,“走了,去看看‘向死而生’长什么样。”
她们跟着向导往上走了没多远,沈庭榆忽然蹲下身,指尖触到的雪粒凉得像冰锥。姬令曦立刻停住脚步,从包里摸出保温杯递过去,杯壁还带着刚灌进去的暖意。
向导回头,对着姬令曦打了个手势,于是少女垂眸望着唇角带笑的沈庭榆,轻声道:
“回去了。”
“不往上了?”沈庭榆的声音有点发闷,大约是被海拔压的。
“本就来不及登顶啊闺女,而且你身体太差了啊,想死在那里可不行,会给人添麻烦的。”
沈庭榆抬头,看见云雾正从雪峰顶漫下来,像道被橡皮擦淡的辅助线。
“开个玩笑而已,死了可就…不会在17岁这年被谁从高中校园拉到这里疯狂一次了。”
“嗯,下山吧。”她接过保温杯,热气模糊了防护镜片,“我想喝姜茶。”
姬令曦笑了,伸手替她擦掉镜片上的水汽。
她们并肩往回走,向导跟在她们左右,踩雪的声音咯吱咯吱,听起来像是动物磨牙的声音。
“下次去看星星吧。”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
“嗯。”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回的。
十七岁的疯狂,这是沈庭榆孤寂青春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像用圆规画不规则的曲线,每一笔都荒唐,却又刚好落在心上。
*
【星星】
晚自习的铃声刚歇下,宿舍楼的灯就像被按了开关似的,齐刷刷暗下去大半。
姬令曦踩着消防通道的台阶往上爬,书包蹭过肩膀,里面装着两罐热奶茶,罐身凝着的水珠洇湿了布料,还裹着厨师刚做的卤鸭脖和小蛋糕,油香混着甜暖气息从拉链缝里钻出来。
“快点。”她在天台门口回头,月光把沈庭榆的影子拉得老长,校服裤脚扫过积灰的台阶,悄无声息得像片落雪。
天台的铁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鸟,翅膀扑棱的声响在寂静里荡开涟漪。
风里的冷意把栏杆上的旗吹得板板正正,猎猎作响。姬令曦把奶茶往地上一放,盘腿坐下时,看见沈庭榆正仰头看天:群星密得像撒了把碎钻,银河在墨色里淌出条淡白色的痕,温柔得能漫进人心里。
“星星像眼睛。”沈庭榆浅笑着,睫毛上沾着点月光。
“好克苏鲁的描述。”姬令曦耸肩,半晌又揶揄地挑挑眉:“风纪委员带头逃寝,感觉怎么样?”
“呵呵……”沈庭榆低头,无奈地瞥她一眼:“我要这个职位是为了谁?你再因违法乱纪被扣分,我怕姬女士真能给你打断腿。”
姬令曦立刻夸张地捧住脸,不合校规的栗色碎发被夜风掀起,像只鼓着腮帮子的小水母:“哎呀,多谢沈大人以公徇私!小的无以为报,只得把你一同拖下水以表感恩咯。”
沈庭榆没接话,忽然朝她伸出手。月光落在她手腕上,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血管,像藏着条银色的河。“跳舞吗?”
“在这儿?”姬令曦挑眉,把温热的奶茶罐在手里转了半圈,尾音拖得带点戏腔:“连音乐都没有,闺女,侬这可不浪漫~”
“风就是音乐。”沈庭榆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像羽毛扫过,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于是姬令曦笑着接了招。
她总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围棋、马术、高尔夫,都不如眼前这个被自己当“小黑泥怪物”养着的人有意思。
先前她还动过让姬女士把人抢回家养的念头,结果被结结实实揍了顿屁股,耳边至今还飘着母亲炸毛的吼声:“人家有家!法制社会!你再敢乱想试试?!”——啧,真是没趣。
她们踩着天台的水泥地转圈,影子在地上扭成一团。姬令曦的帆布鞋偶尔踩到沈庭榆的白球鞋,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彼此的呼吸混在寒风里,还有远处马路上汽车碾过路面的模糊声响,像支遥远的节拍器。
转着转着,沈庭榆忽然停下来,额头抵着姬令曦的肩膀,声音轻得像叹息:“要不要和我一起跳下去?”
姬令曦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沈庭榆的眼眸深不见底,像两颗凝着寒雾的黑洞,粘稠、混沌,却带着种能把一切都卷进去的引力。
似乎察觉到什么,沈庭榆抱歉地扯了扯嘴角:“对不起,我开玩笑的。”她确实在开玩笑,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句错话。
姬令曦的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半晌,突然吐出一个字:“行。”
沈庭榆倏地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手走向栏杆,跨了过去。
生死边缘,风一下子变得很烈,吹得人站不稳,校服外套在身后鼓成帆。
她被抱着砸下了楼,刹那间沈庭榆护住姬令曦的头。
身体往下坠的瞬间,天好像被猛地掀开了。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星星稠得快要溢出来。
不是平时坐在课椅上隔着窗玻璃看到的、规规矩矩嵌在墨色里的星,它们全活了过来,碎金似的星子顺着水流淌,哗啦啦漫过她的睫毛,带着点凉丝丝的痒。
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出现后,沈庭榆开始笑,愉快地、不加掩饰地勾起唇角。
其实她知道自己和姬令曦死不了,但这不妨碍沈庭榆为此刻高兴。
风在她耳边呼啸,却吹不散那些光。
有颗最亮的星离得特别近,近得能看清它周围晕开的淡紫色光晕,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
这就是死亡的感受吗?很自由,像是回到母亲的怀抱,感觉自己要飞走了,归于天上去。
沈庭榆想闭上眼,结果耳边传来姬令曦的冷笑。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后背就重重撞上粗粗的树枝,痛得沈庭榆蹙起眉,闷哼出声。
抱着她的人身手利落,泥鳅般直接滑开。
姬令曦倒挂在枝桠上,双手抱着胳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她仰头,看见沈庭榆正卡在另一根树枝上,头发垂下来,发梢沾着片枯叶,像朵倒悬的花。
“特意找的这里呢,摔下去会有树接着。你这一下撞够呛吧~体力废柴沈同学?我就说你应该和我去练自由搏击嘛。”
沈庭榆咳嗽着,好半天没缓过来。
“高兴吗?”姬令曦咳了两声,扬着笑意:“我实现了你的愿望。”
“滚。”沈庭榆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艰难地、带着点气音,尾端却藏着丝没绷住的笑。
……
…
“等等,我们天台的东西怎么办?”
“爬回去取呗。”
“……祈祷查寝的人可千万别抓到我们。”
“?今天不是你查吗?”
“(笑)谁和你说的。”
“!!!我靠!!”
“噗,被发现就等着被姬女士打得屁股开花吧。”
*
在沈庭榆看来,
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不算记不清这些事情吧,只是就像孩童时期吃到颗美味糖果那样,甜的东西化进嘴里就不见消失,长大后味道模糊说起来也变了。
在姬令曦看来呢?
这都是很近很近的事情,不过高考前后,和十七八岁的迷茫友人进行疯狂又有趣的活动罢了,彼时也没觉得有多么隆重了不起,毕竟姬令曦认准她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冒险。
当时都只道是寻常。
*
沈庭榆/姬令曦:?
麻烦别说的像是be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