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冰凉的温度让王经理稍微冷静了点,但听到周景华的名字,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边廖真真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说真的,我们都觉得好奇怪。那点小事,怎么闹这么大?感觉像是有人非要找个理由一样。"
她眨眨眼,意有所指。
王经理拿着奶茶的手猛地一颤,他附和着,脸上露出羞愧之色:"可不是,唉。"
廖真真看着他的反应,像是惋惜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真诚了些:"晏姐其实也觉得很可惜。她说您是个人才,对公司流程那么熟,这次纯属无妄之灾。而且——"
她刻意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吸了口奶茶,朝他挤挤眼睛,压低了声音:
"她还说,如果是因为知道得太多而倒霉,那最危险的,往往是风波过去之后呢。"
经理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廖真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依旧笑吟吟的:"总之经理,凡事想开点。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打给我哦。大家都是打工人,不容易的。"
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拿出一支笔,顺手拿了一张夹在车窗上的广告纸,写下一个号码后塞给他。
"我先走啦,朋友在等我!拜拜!"
她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走向身后的那辆车,拉开门坐了进去。
经理才发觉,有一辆本地轿车,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停在他旁边的车位上。
驾驶座上的女人穿着一件浅色的丝质衬衫,长发随意地搭在肩头。她摘下墨镜的动作带着一种漠然的、让人无所遁形的冷静,和这个炎热而潮湿的停车场格格不入。而墨镜下的的眉眼像是沾了霜,让他想起周亥,却更冷冽。
可下一秒,女人朝他笑了笑。
仿佛霜雪融化,她的神情一下子鲜活起来,眼神仿佛风过的湖面,带了点点浅浅的涟漪。
车窗缓缓升上去。
经理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半杯冰凉的奶茶和一张轻飘飘的纸条。他愣了半晌,看着那个号码。
*
经理的电话在次日深夜打来。
那时周寅正坐在无边泳池旁,百无聊赖地看着旖旎的城市霓虹。她身后舞台声音不大,周亥正躺在不远处椅子上,似乎半醉,眼神却清醒。
这些天他以「当地向导」为名,明里暗里跟着她,甩也甩不开,周寅只好走到角落接这个电话。
电话里,王经理的叙述印证了周寅的猜想。周景华果然同周寅想的一样,两头吃。
他利用分公司的公款,通过几个医疗项目的贪污,将资金输送到他自己私人的厂子。厂内的产品线与周氏高度重合,再供给梁氏售卖,利润悉数落入他自己的口袋。其中,就包括那种特效药。
这些药物中,就包括了周寅看过的特效药物。
"这种药物的利润可以做到十五倍以上。虽然药厂没有FDA(行业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审批,但是仿制品的质量和原品几乎相差无二。销售渠道我不太清楚,但主要是发达国家。"
周寅无意识地攥紧手机。
"药厂地址在北海的工业区。注册的名字叫甘露药业。都背靠梁家...梁太,她背后那边不好惹。"
梁叔的老婆?
周寅挂了电话就皱起了眉头。她看着手里记下的短讯,刚想搜索地址,就听到头顶响起一个声音,让她猛地收回手机。
"二叔对你可是赞不绝口,说大伯后继有人。"
背后的周亥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脚步悄无声息。他端给周寅一杯酒,话里有点风凉。
周寅接过酒,看着里面的碎冰,没有喝。
"只是替爸爸做点小活。"她平静地笑笑,"倒是你,怎么也没抽空回国转转,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
周亥冷笑一声,望着夜景,语气有点酸溜溜的:"酉哥混的风生水起,连空气里都是他的规矩,哪有局外人落脚的地方。"
说罢,周亥深深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种奇怪的同情。像是钓鱼时浮漂轻微晃动的一瞬。
那一瞬间极其微小,但是周寅立马捕捉到了这丝信号。
这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低下头,半真心半玩笑地开口,像是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是啊,有时候和他讲话我真是...需要极大的耐心。"
"特别是跟他汇报工作,他其实没在听,只是在等他自己说话的那个时机。"
周亥啧了一下,直接嘲讽起来,"有次我爸电话他,刚说了没三分钟,他在屏幕那头,优雅地举起一只手。"
他抬起手,用力模仿比了个手势,换上周酉的语气:"结论先行,我需要的是结论,不是过程。"
见周寅好笑地瞪大眼睛,他才耸耸肩:"我爸当时脸都绿了,那是在讨论处理货轮事故,有人命的。"
"对!可太是了!"周寅看着他的模范,佩服地比了大拇指,"而且你给他发文件,他从来不看。三天后,大晚上一个电话。问就是,‘你简单跟我说一下?’"
"他是不是还要求你必须十分钟内说完?"
周亥立刻心神领会,他抬起下巴,换上周酉那种矜持又刻薄的语调:
"你的时间观念需要加强,我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谁知道当时他是不是在「时间管理」啊。"
周寅连连点头,"对,而且他真的很双标!他凌晨一点叫人开会,别人的时间不是时间吗?还有上次助理把他发财树养死了,他发现后当场把人家辞退了。三天后,又灰溜溜把人家叫回来。"
周亥像说相声捧哏:"是不是只有那个助理知道,他每个小时要喝什么养生补品,用哪种锅具炖。"
"没错!"周寅一拍泳池边缘,手心激起水花:"我凌晨一点和他开会,亲耳听到他吩咐助理要喝燕窝。"
"还有他那个行李箱,"她话没说完,已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出差七天,二十五套衣服,十四双鞋,助理理箱子理到崩溃,他居然嫌人家折叠的手法不专业!"
"哈哈哈哈哈!"
周亥大笑起来,说话毫不客气:"他怎么又事儿多又能装?"
繁华的夜景里,两人难得地一起笑得东倒西歪,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周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喝光杯里的酒,只留下冰块碰撞。
他转过头时,刚才的轻松荡然无存,眼神重新变得深沉。
"晏姐,我说一句真心话,"他转头看向她,"周家和梁家的生意本来就是一笔烂账。梁家人做事不计后果,你现在动的刀太深,也是动梁家的蛋糕,他们不会允许有人断财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