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周寅,冷静地、甚至是带着一丝嘲讽地说:"好,我给你。但记住你今天的话。"
"多谢。"
周寅接过U盘,指尖冰凉。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乱。
周寅转身架起许望舒走出柜门。
他挣扎着,用出最后一丝清明,配合地用手臂勾住她的肩膀,用自己的腿支撑一点重量,仿佛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
可站起来时,他仍旧一声闷哼。
周寅看向他的膝盖。那里布料的洇湿血迹明显,似乎是玻璃扎得太深,他走路非常勉强,每动一下,他的脖子上的血管就跳一下。
林夫人盯着门口,又看着被狼狈搀扶的许望舒,目光复杂,最终闪过一丝悔意。
"是我对不起他。"
"当年他父亲出事的时候,你来找我,我在大厅里羞辱了他。"
她声音发颤,语速极快:“告诉他,当年的事我对不起他,现在我也对不起他!快走!”
带他们快步走到房间另一侧,她拉开一扇隐蔽的阳台门,露出一个狭窄的应急通道。
"从这里走,能通到楼下。"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林夫人最后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猛地关上阳台门。
"快走!"
最后的话语声音还漂浮在空气里。
林夫人对着空无一人的室内,表情已经快速换成惊慌,她无措地尖声哭喊起来:"救命啊!杀人了!"
「砰」
房门被粗暴撞开!
"夫人,让我们带您回去。" 门外果然响起生硬的声音,似乎是林夫人被不由分说地带走了。
只剩周寅,在阳台上小口喘息。
遥远的,午夜的钟声响起。「已完成」的任务标题,终于变成金色。
周寅半拖半抱着许望舒,挤进狭窄的应急通道。
黑暗中,应急通道只有绿色的微光。
她不知道这个通道通向哪里,但她依旧支起他,毅然决然地向下走。
因为她没有退路。
"许望舒?许望舒!"
不知道过了多久,通道内越来越黑,潮湿的海腥里,只剩她的嘶哑声音,他急促的呼吸声,和金属的闷响。
走了一阵,听到那个呼吸声里的痛苦越来越多,他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她慌忙拍打他的脸颊,却只觉一片滚烫和湿冷。
没有回应。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求求你。"
她又一次哀求,却不知道在求谁。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那个深夜的海里,她祈求了所有神明,求他别有事。
时间好像过去了半个世纪。
在她几乎绝望前,她因为恐惧而冰凉的手指,被他滚烫但无力的手指反勾住。
那个动作好轻,但是很固执。
黑暗里,她的心口一涩。
"我带你出去。我们回去。"
她拖着他,一步一步,在无尽的阶梯中艰难向下。
走到周寅耗尽所有力气,汗水蒙了她的眼睛,走到许望舒的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颤抖,膝盖几乎不能支撑。
她几乎已经绝望地觉着这里不会有出口时,却终于走到通道尽头。
漫长的黑暗结束,机器的轰鸣声陡然变得清晰而巨大。
一点白光。
工作区。
船舱的灯光冷白黑暗,毫无装饰的金属墙壁带着一层工业的油光,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清洁剂和消毒剂的味道。
一个工作人员吃力地推着巨大的,盛满了床单被罩的洗衣车穿过铺了黑色塑料地毯的不锈钢地板。
周寅心口一紧,急忙躲到角落。
可随后她却发觉他没有对突然出现的奇怪两人有任何诧异,仿佛他们和车上那个巨大的口袋,并无不同。
工业内脏的血管和骨骼里,没有血腥和奢靡,只有效率和目标。
周寅本想走向直升机位置,却发觉那里距离她身处的位置几乎隔了半个地球。
考虑到许望舒状态,于是她找准时机,混进一群换班的嘈杂轮机员队伍里。跌跌撞撞跑进一个无人的船员休息室。
她撞开狭小的休息室,再用脚关上门。心脏狂跳中,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直到模糊的广播声响起来,她才慢慢反锁了门,摸到灯光后,开始打量起这间休息室来。
这里只有四五平米,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机油味,物品在昏暗的光下,少得可怜。
占了几乎四分之一空间的铁床上,甚至没有被子和床垫,只有冷硬的隔板。旁边一张油渍斑斑的桌子,上面放着简单而统一的生活物品。
对着门的一个更小、更高、带着点锈迹的圆形舷窗,变成了夜的眼睛。
这就是全部。
"你休息一下。"
她本想让他躺下,却发觉他手指指向那个狭小的浴室。
她一刻不停,半抱半拖着许望舒,直接撞开了旁边更狭小的浴室门。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摸索着找到了淋浴水龙头。
冰冷的水柱猛地喷溅而下。
许望舒身体一颤,发出一声痛苦又像是解脱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