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初妍知道这小姑娘倔得很,也就不多劝,只能是平日里多帮帮。
赵月此时才有了一丝孩童的烂漫神色,可旋即又压下了。
“我娘会乱跑,我要看着她。”
“你娘要不要去瞧瞧郎中?”
也不知这疯病能不能治?也不知是治了好还是不治好。
“家里穷,没钱去瞧,若是真治好了,那更是让她难受,倒不如就这般疯着。”赵月喂完一碗粥,将自己母亲额前的发归拢到耳后,“她从前不这样的,那时候她对我也好的,是旁人的闲话压垮了她。”
无法是些酸话,除此就是嚼舌根,于是要个儿子的念头就在她的心里落了根,赵月也就成了最不中用的孩子。
无他。
苏初妍也不再强求,她掏出些银子,递到赵月的手边。
“赵月你好好的,过不下去了就来找我们,叔伯叔母不会弃之不顾,擦擦你的眼泪,等正月我与你叔母成亲,你记得来,叔伯给你包个钱。”
赵月抹抹眼泪,她蹲下身给母亲擦膝头上的土渣,眼泪落到地上的时候没人瞧见。
“好,到时候我穿我最好看的衣裳来。”
苏初妍摸摸她的头,赵月还是扑到她的怀里痛哭了起来,她恨啊!她为何不恨?
她恨她爹好端端的,非要把弟弟抱着去看人家垂钓,恨娘现在只有自己了,却还念着弟弟,想死的人是自己,她背着爹进山的时候,只发觉后背升寒,那时她倒在雪地里哭,恨不得就这般冻死在山里,或许等开了春后,进山的樵夫会在一棵树下找到她。
为何要把她带到这世上后又不要她?
赵月顶着肿成核桃大小的眼睛,任由苏初妍用热帕子敷,又用湿热的帕子舒舒服服地洗了把脸才算好受些,叔伯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将柴房都填满,粗些的树桩用斧子劈开,里面湿着的芯放在门前晾着,这般也就熬过了一个上午。
苏初妍瞧着天还算是敞亮,还是在赵月的挽留下,晌午吃了碗清汤面才走,不然小姑娘就不收他们的钱,好笑又无奈,苏初妍只得是吃了碗面才走。
家中连鸡蛋都没有,更莫提什么肉,菜都是还在田里没去摘,可是赵月不准他们走,自己匆匆跑去邻里买了几个蛋,又顺手在田里扯了把白菜和小葱,等她回来时,却瞧见叔伯叔母正要悄悄走,她嘴巴一撇就要哭。
“不要嫌弃我做的菜可好?我去买了蛋,没有肉但好歹是吃了再走。”
赵月小心地从衣兜里拿出蛋,小巧一个,落在她的手心里。
“好好好,我们不走,只是瞧你一个孩子,罢了,我去给你架柴。”
不得不说,赵月的手艺是好,一个鸡蛋和猪油就能把面煮出滋味来,赵月舀出一小碗面,放在灶台上凉着,等她吃完了就正好给母亲喂。
苏初妍扯过人坐在自己身边,不准她跑,不然又不知要去哪里找她去,赵月倒像是多日都未曾说过话了,嘴里一个劲说个不停。
“不要姐姐,我们把姐姐嫁了给你娶媳妇儿好不好?”
嫂子怀里抱着娃娃,嘴里止不住地念叨,又亲亲孩子。
苏初妍推了把身边的人,都疯了还要伤赵月的心,她知晓这人可怜,可赵月才是最可怜的人,也是她让赵月现在更是可怜,她对这人终究是喜欢不起来,心里像是有橘子树上的刺在往心口钻。
“叔母不用跟她置气,我都不气了,说多了也无非如此,倒是让自己多费口舌。”赵月竟然还能笑着劝慰叔母。
苏初妍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郁结:“罢了,跟她置什么气?”
“叔母吃面,我知道你喜欢吃辣些,我放了不少,你尝尝,不够再添。”
“倒是你,每日就这么听着,心里没气才是要成那仙人,我走了也就罢了,你还要一直听着听着。”苏初妍攥紧自己的拳头,一拳锤在赵渊的臂膀上。
赵月一手拦住要来抢面的人,用柔声哄着:“你自己乖乖去玩一会儿,等面凉了我再喂给你吃。”
“唉。”
苏初妍止不住地叹气,眉毛也耷拉下来,不过被赵渊扯了回去。
“赵月有这般的心性,定是能不一般,你就放心吧。”
“叔母不必担心我,我听多了也就伤不到我分毫了。”
赵月喜滋滋地扬起眉眼来,吃着自己碗里的面,好似在说,你瞧,我没事,还能高高兴兴地吃面。
苏初妍收拾餐盒,里面洗干净的碗筷都归好,再合上盖子,向赵月告别,可是赵月依依不舍地送了好一段路,才看着他们进山去了。
他们一走,赵月挂着的笑就碎开来了,酸楚的眼泪珠子就往下落,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慢慢往回走。
有那么一刻,她是有私心的,她不想那人还活着,可是这般念想一出来,赵月就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不敢让自己的心声漏出半分来,她将自己困在仁义之中,那便再也逃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