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层楼晃荡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一间空病房。蒙曦把乔照放在床上,随后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问:“我很好奇,陆蹈和何怜青,对你而言算什么?”
乔照怔住,一时没有理解这个问题。
蒙曦坐在床沿,温热的手掌轻放,按住了乔照的大腿。这个动作既暧昧,又好似威胁。乔照瑟缩了一下,抬头冷冷盯着他。
蒙曦说:“据我的观察,你并不喜欢陆蹈吧?”
乔照已经懒得再强调“你有什么立场知悉我的事”这个问题,索性不回答。
蒙曦接着说:“我在节目组也看到了陆蹈。”
乔照垂下眼帘,掩住瞳孔中的慌乱。
蒙曦继续说:“我不知道陆蹈到底充当着什么角色,他好像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跟你见的两次面,每次都不超过十五分钟,我一直在猜测你俩是什么关系,现在想来,你俩就好似地下党,你在明,陆蹈在暗,只有在进行下一步行动的时候,你俩才会暗中接头。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的行动,跟何怜青有关是不是?”
乔照猛地掀起眼皮,瞳孔中是藏不住的惊涛骇浪。所以他们的计策,已经被蒙曦识破了?那么蒙曦接下来会怎么做?将他们的计划告诉何怜青吗?
蒙曦一直都在留意他的神色,看见他如此巨大的神色转变,脸色慢慢沉下来,声音像凝了层冰,“所以真的是这样?你接近何怜青到底有什么目的?”
乔照眯起眼睛,“这些只是你的臆测。”
“你爱上他了吗?还是单纯地想借助他的名气和势力攀升?”蒙曦咄咄逼人。
乔照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不得不说,蒙曦倒是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思路。他闭了闭眼,淡淡笑道:“是啊,我就是想借助他的名气和势力,那又怎么样?”
蒙曦瞪大眼睛,“所以你不惜给自己喂药,犯险做局,就是为了接近他?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
“没错,就是你想的这样。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呢?”
蒙曦突然道:“你变了好多。”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扎破了乔照牢固的心理防线。乔照手指微微颤抖,几乎维持不住淡然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咧着嘴说:“是啊,人总是要变的。”
依附于一个人,走捷径,这是曾经的乔照打死都不会做出的事。
可是乔照已经变了,他所有的锐气都败给了生活中的各种风险与意外,他在错综复杂的道路上踽踽独行,耗光了所有的骄傲。
蒙曦沉默了一下,才问:“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
乔照嘲弄道:“当然不是。”
蒙曦倏地抬头,目光里闪烁着希望。
乔照望着他的眼睛,轻佻又缓慢地说:“因为我爱上他了......”
蒙曦瞳孔骤缩,却什么也没说。
这沉默的氛围像泥淖一样,要把人陷进去。乔照不愿浪费时间,想下床回去,结果发现自己没有鞋。蒙曦抱着他来的时候,没有带鞋。
乔照正犹豫要不要光脚出去,突然听到蒙曦低声说:“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吧?”
乔照怔住,下一秒,他心里熊熊燃烧起滔天怒火,目光冷厉地瞪着面前的人。
蒙曦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目光里翻涌着许多他看不懂的情绪。蒙曦再度说:“这些年,我时常想起过去的种种。别人常说,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我终于深刻的体会到了,在我发现微信消息无法发送出去的那一刻起。我一路打听到了你家,却已经人去楼空。七年,我一直都在后悔,如果当初我的顾虑少一点,勇敢一点,自信一点,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好在,老天对我偏爱,七年以后,我还有再见到你的机会,可是你变了好多。”
这个“可是”是个转折,往往从这里开始,就要进行贬低了。
乔照垂下眸,面无表情,就像个木偶。
蒙曦深吸一口气,说:“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好多音乐家的故事......对不起,我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了。但那些话我都记得,你说真正的音乐都是有灵魂的,有人将苦难赋予音乐,有人将幸福赋予音乐,有人借音乐写照社会百态,有人用音乐抒发愤世嫉俗......你说你想成为一个伟大的钢琴家,有最华丽的技巧和最充沛的情感,你要把世界上的每一种故事都写进钢琴曲。这七年来我时刻准备着,我以为我们再见,会是在音乐厅里,你释放着你的音乐,我在台下鼓掌......可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出现在演播厅,跟一百号人竞争七个名额,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听过,你的曲子太苦了,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一定很辛苦。”
乔照以为自己听错了,慢慢掀起眼帘,撞入蒙曦的瞳孔深处。
蒙曦喃喃说:“你与梦想中的你完全相悖了,可我很能体会。这个操蛋的世界就是这样,将所有人的轨迹都打乱得乱七八糟。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先想到我,比想到何怜青更快地想到我。他不是个好惹的人,相比较下来,我背景简单,一无所有,你哪天不需要我了,可以轻松地将我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