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千夫长坐在最后,骑兵穿着褐色皮甲,步兵则是蓝白色的制服。此刻听到国王的发言,不由抬头讶异地望去。一般情况下他们并没有发言资格,只是保证命令的下达畅通无阻。
雷纳德心里想,鲍德温四世终于被权力和欲望冲昏了头脑,这简直就是直面苏丹的兵锋,即使以他的眼光来看,对于这样的行为也只能下一个定义:自投罗网。
平原上的狂风忽然吹起纯白的帐帘,裹挟着沙尘侵入屋内。
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内心想法表露的过于明显,只是听约翰先开口道,
“王上,无意冒犯。只是——大马士革周围布满了前哨站,我们怎么才能悄无声息的越过这片区域?即使这一步成功,我们就要面对萨拉丁,他的正面实力远远强于我们……”
以太没有说话,只是向鲍德温四世投去一瞥,看到国王不急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用眼神示意将帘帐重新捆绑好,在听着约翰说话的同时,侧过头对以太露出一个笑——只是两只弯起来的蓝色月牙。短暂而隐秘。
他随即又转过去,“首先,大马士革连年歉收,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当局为了维持人口数量,已经将常备军大量遣返,我们将会路过空无一人的哨所,或者是遭遇少量抵抗,然而在确定我们要围城之前,他们不会重新调集军队;其次,萨拉丁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接近半年,在这期间他带来的军队训练几近于无,而且由于自信不会有外敌袭扰,这些军队都是最近招募入伍的新兵,除了数量庞大之外一无是处;最后,我们并不需要直接俘虏对方领袖,在达成我们的目的后,就可以借助我们的机动优势快速撤退。”
听听这话说的,好像“俘虏萨拉丁”是什么简单的街头把戏似的,可雷纳德不得不承认,同样的话由他来说只有被人嘲笑的份,可从鲍德温四四嘴里说出来就格外的可信——甚至于他想要盲目的相信,因为那是积累了足够的胜利与自信才能拥有的从容。
汝之所言,兵锋所向;兵锋所向,所向披靡。
“诸位,你们都曾与我并肩作战,共同迎敌。即使是面对沙漠的变化多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面对迫在眼前的死亡,退缩与逃避都从未出现在我们的选择中;所求不是战争的荣誉,不是虚无的财富,而是己身的救赎。如果成功,耶路撒冷会成为地上的天国;即使失败,也不会使自己的灵魂蒙尘。”
鲍德温四世站起身,环顾过他们的眼神,“无论如何,我会与你们同在。现在你们听到了我的命令,去准备吧。”
很久以后约翰回忆这段简短的,为鼓舞士气而做的演讲时,会惊讶于自己竟然真的被这三言两语而激起了无限的勇气,那是来自国王的威势,抑或是精巧的言辞,抑扬的语气吗?
好像两者皆非。
而在所有人离开后,以太看向站在他身侧的鲍德温四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那很糟糕,他告诫自己,这说明他也和那些士兵一样,昏了头了,然而他最终只是轻飘飘地谴责道,?“你好狡猾。”
鲍德温四世歪了歪头,“我并没有欺骗。”
是啊,以太抓了抓已经过长的金发,盯着国王的面具——他只是用胜利作为引诱。而胜利是比任何药物都更令人上瘾的毒品。
他会一直胜利,直到他不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