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你下山,明系后再回来。”应竹整理着衣襟,面色如常道。
焚姒一脸疑惑,看了看手中的画本,又看了看端坐在三步开外独自美丽的师父,“发生什么事了?师父的画本怎么会……”
“送你了。”应竹喝了口冷茶,“明系之事你知道多少?”
“金木水火土风雷,寻得各灵气充沛之地潜心修炼,灵元明系后可调动自然灵力。”焚姒先是老老实实回答,话锋一转,“可是师父,我的灵元这样弱,还有必要明系吗?”
“既是术习者,无论灵元强弱都要明系。”
应竹看着她,她这十年长得很快,模样已经和记忆里的开始重叠。
「时日无多」
“下山后你往戈壁方向,去赫岚。”
听到“戈壁”二字,焚姒不由得想起早晨那个梦,有些紧张,“啊,戈壁……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师兄不是在梨花村明系吗?我能不能也去梨花村?”
应竹没有立刻回答她,给自己重新添茶,拿起冒着热气的茶盏,凝望水波中的倒影,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是你师父,自然知道什么灵元适合你。”
“可是师父也知道我的灵元……”焚姒十分为难,企图讨价还价,“我能不能请师姐一同前去?路途遥远,我怕万一遇到法力高强的歹人,没办法完整回来见您。”
应竹气定神闲地抬眸:“不然我陪你去?”
“!”
焚姒吓得腿软,连退数步,“太麻烦了!太麻烦了!师父日理万机,弟子不敢耽误师父的时间!”
“所以你觉得北黎很闲是吗?是我让她修炼的术法太简单,连你都看不下去了。”
“不不不不不!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我自己去……”
见她欲言又止仍不死心,应竹扯了扯嘴角,“知道了还不去准备,怎么,对我有意见?”
“告辞!”
真是伴君如伴虎,连口热茶也没喝上,却又莫名其妙白得了画本,哎!
* * * * * *
“……唯死亡引起重视,唯闲言得以传播,此乃世间常态。”焚姒念出末页上的文字,合上画本。
为什么人活着时略有盛名,死时悲壮,死后就能成为至高至圣?思想清明之人尚且活在人间,怎却比不上一个永远停滞在过去的人?死亡可以掩盖愚昧与错误,让逝者成为至高无上的圣人吗?
她从大圆石上滑下来,抖落衣服上的蒲公英,边回想画本的剧情边若有所思往外走。
“……若古恒选择坚守本心而非顺势赴死,他弟子古志岂能落得如此下场?一句天道不可就让师徒反目成仇,天道一定对吗?古志都已练成绝世神功,却无辜背负弑师罪名,真是——嗯?”
哪来的石碑?
前方不远处的石碑漆黑无光,立在那约有一丈高。
此路她走过许多遍,从未见过路中央有石碑。
石碑上不知是何种文字,密密麻麻完全看不懂,顶端的字体稍大,连蒙带猜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名字:
“灵-坤,晚-泽,尘-松,云-湮,应竹?!”
师父的名字怎么在这?
「谁?」
感觉身后有人暗中窥视,焚姒迅速回身张望。
没看见人影,她转回身,眼前骤然闪过白光,接着浑身发麻,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应竹接住焚姒,心中疑惑她怎么还在这,这么半天时间爬都该爬出去了。
他瞥了眼石碑,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焚姒眉间,抹去她灵识里的记忆,头也不抬道:
“你来做什么?”
一声轻笑。
石碑幻象消弥,其后显现一身材高挑的曼妙女子,脚踝挂有金铃,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铃声。
“我不过是和她开个玩笑,你心疼了?”
“你们何曾熟识?”
“我和她的关系自然不比你我,却也算不上生疏。前几日找她叙旧,恍惚间还以为……”扶桑直勾勾盯着应竹,“你将封印解开了。”
“……”
“不说话么?呵,我已经知道了,又是祂的手笔吧?”
应竹淡淡一瞥,“是又如何?”
“如何?”
扶桑轻笑抚上腕间金铃,眼波流转间媚态万千,“此间灵力稀薄叫我恶心,本想和故人叙旧解闷,想不到竟被其所伤,呵,这真的只是封印吗?”
“不是又如何?”
“祂在谋划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没这个必要。”
“若我非要知道呢?”
应竹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
“呵~别赶我走嘛,不想我找她叙旧,那你总得陪陪我吧?这里只有我们,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
“唉,想让你多说一句真难。不理我倒也罢了,那个叫北黎的凡人女子——”
扶桑拨弄腕间金玲,发出清脆的声响,意味深长道:
“你不会也喜欢上了凡人的生活,打算背叛祂吧?”
“封印之事并非你我所能掌控,奉劝一句,别节外生枝。”
应竹不想再纠缠,带着焚姒离开,最后扔下一句:
“坏了祂计划的后果不用我多说,你自己清楚。”
扶桑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却,心里有团怒火往上窜。
她恨自己太蠢,以前竟没看出来那个废物有如此手段,突然间一切都要围着废物转,祂们如此,那些凡人亦是如此。
金光闪烁,“砰”的一声,竹亭瞬间碎成木屑。
“呵,应竹啊应竹,她究竟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小心?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 * * * * *
术业殿内火光摇曳。
“师姐,你们在这做什么?”
北黎转过身,见师妹用衣摆兜着一大堆枇杷,乱发间插着几片树叶,笑着替她梳理。
“师妹醒了?我和季糾去找过你,见你睡得正香就没吵醒你,晚饭没吃饿了吧?”
“吃独食不叫我?”
季糾凑过去,挑挑拣拣翻出两个最大的枇杷,一个抛给北黎,一个自己剥皮吃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焚姒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上阶术习者,“大家怎么都不高兴?”
“师妹还不知道,宗院出事了!白天我们不是在说柏奕师尊没来么?一个时辰前宗院灵气扰动,我和季糾收到掌门的术令,要所有上阶弟子都到术业殿来。
掌门告诉我们,说师尊已经失踪多日,此前他一直寻不到师尊的消息,灵力扰动时偶然窥知到一丝灵识,才知师尊如今危在旦夕!
事态紧急我们得赶紧救人,方才听他们说,若这两天还找不到就该报官了。”
北黎回话之际,聚集的术习者陆续动身离开。
有几个术习者见焚姒抱着一大堆枇杷,想过来讨一颗吃,被季糾挑衅的眼神呵退,咽咽口水走开了。
“报官有何用?”
季糾得意地挑眉,又挑了两个大枇杷拿在手中,“连术习者都找不到的人,凡人怎么找?”
转头见北黎手上的还没吃,便塞了一个进怀里留着一会再给。
“我跟你们一起去。”
“求你放过我们吧姑奶奶,我们没那闲功夫供着你满山蹿,太丢人了。”
季糾不赞同焚姒的盲目积极,吐出嘴里的枇杷核,揶揄道:
“啧啧啧,师尊丢了还有人急,换作是你?应叔他老人家正愁弟子多没处扔,直接就敲锣打鼓给你送走。”
“你别听他瞎说,他贯是这般口是心非。”
北黎轻睨季糾一眼,贴着焚姒的手臂低声道:
“师妹你自己要当心,听说前几日有个人走夜路,不小心掉进了后山的蛇窝!幸好那人习的是火灵,蛇群见到火光吓跑了,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近来天气暖和,什么蛇虫鼠蚁都跑出来了,师妹你自己千万小心,晚上一个人尽量不要出门,我和季糾先送你回去,柏奕师尊的事别着急,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柏奕师尊失踪?不会又和以前一样,喝醉了掉到哪个山沟了吧?还是赌输了躲债去了?
唉,所以人还是别沾这些东西,迷惑心智的东西有何乐趣可言?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惯例,宗院出事会封锁界门,期间任何人都不能擅自离院,如此说来她不就不能下山明系了?
嘿嘿,又能继续安心偷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