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人叫做克罗亚·波朋达,一个年轻血性的女学生,在流血事件发生后,替代原游击队长率领这支几百人的小队,向斐赛政府的民族歧视发起抗议。不同于侠客一路上遇到的其他队伍破坏公共设施的方法,他们早在十几年前就在山林中与政府军真枪实弹地战斗,队伍中还有几位念能力者。
她大胆猜测侠客他们是流星街人,因此救下了他们,怀着建功立业的激情护送他们一路来到了东花园街。而这支队伍的到来,如恐怖在世界扩散一样,也终于将世界完全扩散到流星街这片僻静之地,让长老们顽强维持的传统被无情击碎,让莫斯的计划早产而亡。
库洛洛不满地看着这群人,疲惫的士兵占据了最好的房间,如马蜂一样在街上穿行。他们每天在空地上练习射击,弄得人心惶惶。他们比库洛洛和莫斯都张扬地号召斐赛的少数民族反抗,并向来自斐赛的年轻人发放武器和袖章。莱贝特感叹道:“我们又引来一个红莲狮子。”
一开始,大部分居民为他们的遭遇难过,但很快一部分人开始怨恨他们试图征兵的行为,有人想要劝说他们留在流星街,很快发现是徒劳,又有人为了维护旧秩序,开始对士兵冷嘲热讽,还有人保持着随遇而安的平淡。
克罗亚看出来这一片的居民并没有特殊信仰,就将附近街道的僧侣全部抓起来,不准他们布施、化缘、讲经或者主持弥撒。那个曾为婴儿举行洗礼仪式的教堂被关闭,也变成士兵们休息的场所。莱贝特说道:“我们自己招来了一个甘盖游兵。”
侠客劝库洛洛召集起流星街人开一场会议,最终莫斯、莱贝特出席。莫斯在库洛洛房间外见到侠客时,问道:“不杀了我吗?”
“我会的,但不是现在,还是说你想快点?”
“慢慢来,小子。”莫斯笑道。
讨论中,库洛洛说道:“我们现在不能赶走他们。至少他们不敢在东花园街为非作歹。如果让他们深入流星街,他们就会号召更多人加入。”
“杀了他们?”库洛洛问,莫斯抬手制止,“我们不能给他们留下太糟糕的印象。”
“哎呦!你们这群人真是暴力狂。”莱贝特指着库洛洛感叹道。对方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莫斯说道:“重要的不是她在不在这里,而是她来过。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只能接受。必须将渡部的资料分成几份保存好。”
“你担心他们会将资料带走?”莱贝特说。
莫斯不满地摇摇头,“不是他们。”
“那他们怎么办?”莱贝特问,“我担心甘盖游兵会找他们合作。”
“这是不可避免的。”库洛洛说。
“毒品?”侠客说,“那么会影响到你在弗加莱那里的计划吗?”
“我希望计划可以正常进行,但我们总得将他们纳入考量。”库洛洛问莫斯道:“你认为克罗亚最看重什么?”他没等回答,自己垂眸沉默片刻,然后说,“既然要接受,我们就得充分利用他们。”
“还有一件事,”莫斯说道:“根据暗黑大陆人的通讯频率和行为,亚历山大猜测,他们正在对流星街人展开调查。或许也会有人调查五区的社会状况,甚至专门调查旅团。一定要留心可能的人,如果从他们的随身文件中发现对流星街未来不利的调查结果,一定要毫不犹豫地将结果和人一并秘密处理掉。”
斐赛政府军的到来打乱了他们的资料保存计划,有一天,他们忽然出现在五区铁路和公路旁,最终只有一半的资料被成功转移走。一天后,政府军的队长就来到东花园街,见到了库洛洛和莫斯。他叫奥威尔,是一名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一见面就朝二人行了个军礼,随后说道:“我们收到消息,有游击队藏在附近的镇子中,奉命前来搜查。”流星街人面面相觑,库洛洛说道:“他们已经走了,流星街不需要士兵。”此乃实话,克罗亚在资料被拦下的同一天,如蚱蜢钻进草丛一样消失在四区的村落中。
“我们会确认他们是否离开。请给我的士兵们一些屋子住,安排在镇子最边缘就可以。”
莱贝特听了奥威尔的命令,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奥威尔队长每天午时都会在街上休息。那天,一名小孩子与伙伴嬉笑打闹之间撞到他身上,冰激凌洒在他的绿色呢子夹克上。那小孩子没有逃跑,捏着双手愣在原地。而奥威尔依旧保持着严肃的神态,他掏出一只手帕擦了擦衣服,然后去附近的铺子里买来一只新冰激凌给那孩子,沉默着给孩子把头发和衣领整理整齐,朝他摆了摆手。孩子在他和冰激凌之间来回切换目光,小心翼翼地舔了两口。奥威尔又摆了摆手,那孩子一溜烟儿地跑掉了。
政府军很守规矩,他们一共有一百人左右,分散在五区中心的几个城镇里,日夜把守交通关口。莱贝特恐怕军队入驻将引来变故,邀请莫斯和库洛洛商议把政府军的事。莫斯道:“将资料备份的事情先放一放。他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那他们也不会走了。”库洛洛说道,“奥威尔联系我了,他成立了一个纪律组织,邀请我加入做流星街代表。想要让我呼吁居民们接受军队的入驻和检查。”
“不能如他们所愿。”莫斯说道,“可若不从他,恐怕他们要动用武力。”
“那你们怎么不出手帮忙。”库洛洛说道。“这里又不是十区,我怎么插手。”“那你把资料放在这里。”他小声说。
“让我来做吧。”莱贝特忽然说道,“风头不能只让你出了。”
“你还很感到骄傲的啊。”库洛洛说。
“我是委员会!”他说,“再说,你不是不愿意做吗?他总要找人来做的,你能怎么办?再把他们都杀了?”
库洛洛沉下脸去。莱贝特还在说:“再说,你这事一开始就该通知我,我是委员会,该组织居民的人是我,不是你这个才来两个月的治安官。你去和奥威尔说,这个代表让我来做可不可以!”
库洛洛撇开头,“你自己去找他说。”
“害!我还就要你看着,这事我也能做。”莱贝特喊道,起身离开。
莱贝特找到奥威尔请求,他犹豫再三,而库洛洛态度坚决拒绝,最后只好接受莱贝特。奥威尔叫他在办公大楼门口组织一次宣讲,大约是表示与军队的友好关系。他只拿了一杯酒上台,很平和地讲道:“奥威尔队长来到流星街,为了和居民们能够融洽相处,成立了这个,纪律组织。我呢,很荣幸,能做流星街的代表。奥威尔队长就叫我,代表大家说两句,表示对军队到来的欢迎。”
台下的居民面面相觑,却看见军队里在四处,只敢拿扭曲的表情数落他。站在台子边缘的奥威尔,也为莱贝特糟糕的开场词而不满地看了他一样。莱贝特掏出一个小玻璃杯,倒满酒,继续说:
“我呢,就作为长老会的一员,也作为一个流星街人,就在这里说两句我的想法。当然,我没有资格代表别人,但是呢,我想,这应该是大家心里共同的想法。这个想法呢,也是我按照我的经历推测的,大家心里最有可能的想法,不是说我要代表所有人的想法,如果有人有异意,一定要大胆提出来。”
奥威尔上前拿过他手里的酒瓶,严肃地看向他。莱贝特点了点头,他将酒瓶放到地上,“我就开始说了。”他清了清嗓子。
“我从小就在这长大,流星街,这样多年了,没有受谁真正地管理过,多少统治者来过,板凳没坐热就要走,为什么?没人管得了!没人稀得要!结果是什么?”他手往周围挥了一圈,然后搓了搓手,紧紧攥着,“我们过得是什么日子——给人捡垃圾。红莲狮子、甘盖游兵、游击队,全都乱糟糟地往流星街里面钻,让我们遭了许多罪。为什么?我们没有管理经验啊。”
台下响起嘘声,人们指着他小声评判着。莱贝特的脸逐渐涨成紫红色,他继续道:“所以呢,我们得欢迎指导,吸纳指导,作为居委会的一员,我就得告诉大家,我们欢迎来到流星街的人,欢迎在这里考察,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劳动。”他忽然很使力地笑了一下,脸因此有些扭曲,他看了看奥威尔,再看向台下的人,收起笑容,把杯里的酒喝尽,提高了音量说:“但是,还有几点我得强调,可以说,这是真正重要的事。我们的房子、工厂、荒原,是居民们生活的地方,没理由叫别人随意进出。我们自己的东西,不能叫谁说看就看,说拿就拿。我们就算什么都不剩,也还得有骨气!你们可以来流星街,但休想从这里带走我们的东西!”
士兵们哄地围了上来,就要架起他。他高声喊,“不用你们抓我!”接着将杯子摔到地上,“猜猜我喝的是什么!”
奥威尔拿起那瓶酒,难以置信地看向莱贝特。等库洛洛扒开人群,到莱贝特面前时,他已然面无血色,直挺挺地朝后一仰。库洛洛冲上去接住他,发现他身体像面团一样软,热乎得烧人,就知道已经没救了。库洛洛紧紧抱着他,带着悲愤环顾四周喧闹拥挤的士兵。莱贝特忽然伸手,特别使劲地捏住库洛洛的胳膊,不让他发怒。过了几秒,他头一偏,死了。
奥威尔带士兵们撤下。流星街居民们来到莱贝特的身边,密不透风地围成一圈又一圈悲伤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