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许多人都回家了。要不是我腿脚不便，也已经回去了。”

“你是哪里人？”

“五区钢铁街的。”

“钢铁街也是皮诺德帮的地盘吗？”

“不，我记得是另一群人经常来，他们都会戴帽子，往门上画圆圈斜杠符，所以应该和皮诺德帮不是同一群。”

“那他们会对你做什么吗？”

“有时候他们会跑进别人家里。”

“那你们怎么做？”

“什么？”他昏昏沉沉地问道，让人怀疑他是否清醒。

“如果那些人闯进别人家，大家会做什么？”

“做不了什么呀，人家是有枪的。”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球又传到他手上，他停下了一会，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就是这样啊！”

库洛洛接下沙包，走到他面前自我介绍。周围听见他名字的人都将目光转移过来。库洛洛语气坚定地说道：“为了逐渐改善五区的治安，我需要了解各个街道的现状，还有些问题想问大家。”

那人打嗝似的发出一声感叹，“哎呀，谢谢你呀！”他依旧用平和的语气继续说道，“是你把我们从皮诺德帮手里救出来的，大家都说想亲自感谢你呢！”

过了一会，几个年轻一些的人走向库洛洛。“你打听他们做什么？”

“我要确认他们是否在危害大家的安全。”

“那你具体要做什么呢？赶走他们吗？”

另一个人说道：“那群人几年前也到我们的街道上来了。他们自称甘盖游兵。赶走了上一个帮派的所有人，我们还以为他们是救世主，但我们很快发现，如果上一群人偶尔还愿意带上虚伪的面具，修建学校和诊所，他们则是彻底自大的野兽。他们将所有反对的人抓起来，将不相信他们会开枪的人逐一在街头枪毙，让坟场成为最热闹的地方。他们一来就待在镇里的学校，在教室里狂欢，睡在老师的宿舍里。”

“那我要赶走他们。”库洛洛立刻说。

“那之后呢？”

“按照长老会的规矩，从街道中选出新的负责人。”

几个青年交换了一个眼神，“旅团什么时候能来？今天能来吗？”

库洛洛犹豫了一下，他恐怕甘盖游兵的势力范围太大，但还是问道：“在什么位置，对方有多少人？”

没等到对方回答，克拉拉走了过来，问道：“你今天就要去吗？各位，我们当然会尽快清除这些帮派，但这可不是灭虫工作。说走就走的。”

青年们怀疑地看着他。“又是一个不作为的。”库洛洛感觉这样的想法刺向他。“地图龟街，常驻的大概有十个人。”

“我去见他们。”库洛洛说。

“还有谁去？”

“我再带上飞坦和侠客就够了。”他说着就离开，克拉拉追赶着，喊道：“让我也同去吧。”他看了她一眼，“当然可以。”

“旅团打算在五区做什么？”她质疑道。

库洛洛加快了些速度，“提供安全。”

“我听说甘盖游兵曾经也是从十区派来的。然而他们来到这里，散漫纪律的缺陷就被放大到了极点。旅团想要除掉它，就也得考虑那之后的事。”见库洛洛不理睬，她将音量提高：“别离开东花园街。”

“为什么？甘盖游兵和皮诺德帮一样。我们赶走了皮诺德帮，就也要赶走甘盖游兵。”

“但是你只有八个人。保护东花园街是足够的，但没有余力去维护别的街道。”

“我们将街道还给本地人。”

“据我所知，甘盖游兵之前是斐赛的商人，再之前就是本地人，聊胜于无，除了发放物资，不进行什么工作。”

“你要在流星街谈治理。”

库洛洛用冷峻的眼神看向她，克拉拉感到气息缩短，避开目光，退到身后跟随着。

他们坐巴士到了地图龟街。学校位于镇子的边缘，是十几年前新建成的，街道的尽头堆放着尚未处理完的荒原物资，周围放置着空木凳。这里晚上鲜有人经过，旅店中传来的小号声孤独地回荡在身后。学校院子里的杂物无人处理，经年累月，成为一块堪比荒原的垃圾堆，墙面上残留着当年击毙镇民的弹孔，正门上用油漆涂着一个蓝色的圆圈斜杠符号。库洛洛走到大厅，因放纵和暴力而污秽的热气扑面而来，他忍耐着，朝里面聚集的人问道：“谁是甘盖游兵的人？”几个强壮如牛的男人站起身来。

“离开这个城镇。”库洛洛告诉他们。几个男人不禁感到滑稽，不苟言笑的脸上加上一层轻蔑，围住了库洛洛。克拉拉来到门口时，库洛洛正用一把手枪枪毙最后一个人。其他几个人被扭断脊椎狂舞而死。

他走到门口，克拉拉问他：“你不给甘盖游兵的老大打电话吗？”

库洛洛不予理睬，径直走到聚集过来的镇民面前，“你们的城镇自由了。”他以不是很响亮的声音说。一旁同来的青年振臂高呼，“我们的城镇自由了！”这时镇民们才听到，他们拥抱在一起，传出面包屑一样细碎而微小的庆贺声。终于，一个人问道：“他们还来吗？”

库洛洛茫然地看着人群，最终找到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一位中年人，问道：“能不能让我们的侠客和飞坦在这里留几天，以防别的帮派再来。地图龟镇与一个大荒原相邻，是重要的武器来源。居民们不能再将武器卖给他们了。”

那人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向其他人确认意见。库洛洛只好退回去交代侠客，确保居民不会为帮派去荒原中搬运武器，组织年轻人成立治安队。

克拉拉也主动留了下来。她在晚餐时非常热切地询问居民们各类当地的事，例如小镇的建立者、生活习惯和信仰的更迭，引得侠客和飞坦警惕的目光。然而居民们很难回答上她的问题，仿佛这座小镇没有历史，只有周而复始的生活。他们也没有被激怒或是感到烦躁，生活的流程和近期的事情依旧清晰，他们将这些如实告诉了克拉拉。

晚餐过后，侠客找到克拉拉，邀请她去镇子周围散步。地图龟镇位于五区可居住地的西南角落，再往西南方向，是一片几十平方公里的荒原，分隔他们与斐赛。铁路终止于此，一片松柏和杨树混种的林地中，枕木埋没于土中，杂草从缝隙中生长。

“你原本的名字，途霁，是什么意思？”侠客问她。

“和克拉拉差不多，有光明的意思。”

“那我的名字在你们的语言中有什么对应吗？”

“查路拿古，音译可以叫侠客，就是重义气的江湖高手。”

侠客笑起来，“你是新大陆人，却对我们的语言很熟悉。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克拉拉立刻将她所见闻的流星街的有趣之处告诉侠客。侠客接着问道：“你觉得我们的流星街有什么问题？”

克拉拉沉默了。她受委派去过许多地方，几乎所有人都会问她这个地方怎么样，但几乎没有人问她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问题的答案无论是否切中提问者的内心，她都无法直说出口，更没有这么指挥的意义。她仔细思考有大约十分钟的时间，这期间二人一直保持着沉默。

“流星街是个柔软的地方。神奇之处在于，这里长期有外来人口，但无论他们有着什么样的性格，流星街都千年不变，如同一团巨大的流沙，坚硬的沙粒无改其整体的特性。”

侠客显然对这个回答感到失望，他直接说道：“我们做得太快了。”

“请选出一位镇长。”克拉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的牙太稀疏了。”

库洛洛在晚上收到阿尔卡纳为他整理的帮派资料。其中甘盖游兵占领五区大部分靠近荒原的街道，征收了充足的武器。他们从其他地区招募无业的年轻人加入他们，如野火般在十几年的时间里成为流星街南部规模最大的帮派。其次是主要在四区活动的里约德游者，蚕食五区靠东的一小部分城镇以获取荒原上的物资补给，在四区则是管理田地。

东花园街的管理者依旧没有给旅团活动室，于是库洛洛在荒原上宣布，在他收到甘盖游兵的正式联系之前，他每三天就会剿灭一个他们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