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卢平决定把狼毒药剂拿去浇花，”斯内普斜睨着小天狼星，“否则你大概不必为自己的英雄救援安排腾出日程，布莱克。”

“我会带上的。”卢平对斯内普颔首致意，“西弗勒斯准备的分量足够我撑过接下来的两个满月。一有消息，我会定期写信回来。”

唐克斯接得很快：“每天。”

“太显眼了。”卢平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会尽量保证每三到五天寄一封。”

唐克斯还是不太满意，绷着一张脸，头发从亮粉色褪成了灰扑扑的颜色。莉莉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会议就这样在沉沉的暮色里结束了。

例会一散，邓布利多和麦格等几位成员有事先行离开，穆迪也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门廊里，剩下的人被莫丽一股脑儿地全赶进了厨房。

“谁也不许空着肚子走，厨房里准备好了晚餐！”

厨房里暖烘烘的，炉灶上的锅冒着热气，空气里混着烤肉、洋葱和布丁的香气。

黛西今天被带了过来，由小精灵们照看着。她坐在高脚椅上，一只手攥着克利切塞给她的半块烤面包，另一只手朝哈利挥得飞快。

“阿利！阿利！”

哈利露出了笑容，走过去弯腰亲了亲她的头发。他有两个多月没见到妹妹了，小家伙好像又长大了不少，脸颊圆鼓鼓的，一看见他就咧开嘴笑。哈利把她嘴角沾的面包屑抹掉，黛西立刻抱住他的手指，怎么都不肯松开。

“你可以先放开我，让我坐下来吗？”

黛西对着他傻笑，看来完全没听懂。哈利只好被她拽着一根手指，别扭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莫丽早早就吩咐多比和克利切准备了晚餐。他们在这里吵了一下午，最后干脆各做各的，桌子左半边摆着多比做的牧羊人派和约克郡布丁，右半边是克利切的烤牛肋排和奶油浓汤，菜端上桌时，两个小精灵都梗着脖子，谁也不肯让步。

“够了。”莫丽系上围裙，顺手把两个小精灵分开，“克利切，你把南瓜馅饼拿出来。多比，把汤端上桌。今晚谁也不许再吵架！”

克利切用所有人能听到的音量嘟囔道：“克利切不明白为什么厨房里需要一个只会尖叫、还会对着布丁流眼泪的小精灵。”

“多比没有尖叫！”多比尖声反驳，“多比只是对能为哈利先生和哈利先生的朋友们准备晚餐感到非常、非常光荣！”

“那就请光荣地不要把汤滴到克利切刚擦过的地板上。”

“多比没有！”

小天狼星低声对唐克斯说：“我开始怀疑伏地魔迟迟不发动袭击，是因为他还没找到一支能比这两个家养小精灵更吵闹的军队。”

斯内普正好从他旁边走过，冷笑一声：“布莱克主任终于承认自己连家养小精灵都不如了？”

“鼻涕精，你要是非得在晚餐桌上也这么招人嫌，干脆把那张嘴——”

“小天狼星，西弗勒斯。”莉莉转头瞥了他俩一眼。两个人同时闭嘴了。

看到这一幕，卢平在唐克斯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唐克斯乐得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上滑了一下，她赶紧伸手去扶桌沿，手肘碰到亚瑟面前的叉子。叉子弹起来转了两圈，眼看就要从桌边掉下去，被比尔一把按住。

“……谢谢。”唐克斯吐了吐舌头。

莉莉看起来有些疲惫，仍挽起袖子，帮着莫丽把汤盘一个个递到众人面前。经过哈利身边时，她顺手给黛西塞了个勺子。黛西被转移了注意力，松开哈利的手指，抱着勺子啃了起来。

厨房里很快热闹了起来，比尔饶有兴致地问起霍格沃兹来了外国客人之后的情形。

“两所学校同时住进去，我猜费尔奇最近一定忙得不轻吧？”

“费尔奇忙得很高兴。”哈利说，“他终于有机会向外校学生展示霍格沃兹所有禁止事项了，虽然我怀疑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已经学会按照这张清单来购买违禁品。”

“那张清单确实很有价值。”小天狼星举起酒杯致意，“我上学时经常从里面获得灵感。”

要是麦格教授在场，说不定会条件反射似的想给他扣上几分。可她没有留下来吃饭，桌边只响起了几声笑。莫丽倒是瞪了小天狼星一眼，看得出她不赞成他把这种事当成值得炫耀的往事。

欢快的气氛没持续多久，话题还是回到了三强争霸赛。

“说实话，我原以为现在的局势下，这项比赛一定会被魔法部叫停。”亚瑟切开一块烤肉，“没想到邓布利多顶着压力还是把它办了下去，而且还改成了团队制，这在三强争霸赛的历史上恐怕是头一回吧？”

“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队长都是谁？”唐克斯好奇地问，“我今早问小天狼星，他竟然说他全忘了。”

小天狼星一脸无所谓：“谁会去记外国人的名字。哦，好像有那个魁地奇球星，对，就是那个叫克——”

“威克多尔·克鲁姆。”哈利无奈地补上，“布斯巴顿的队长是芙蓉·德拉库尔。他们两个在原来的世界里，也是各自学校的勇士。”他说着偷偷朝比尔瞄了一眼，后者正伸手去够布丁，对他的视线浑然不觉。

“接下来是不是还得选队员？”卢平问。

哈利点点头，低头咬了口面包，不敢看他的眼睛。塞德里克想选泰迪入队的事，他还是没法张口告诉他们。泰迪还不一定会答应，卢平要是知道了，大概不会轻易点头，还是等泰迪自己做出选择后，再让那孩子亲自去和父母谈吧。

小天狼星端着酒杯晃了晃，难得露出一点轻松：“说起来，这一回你总算不用为那个比赛操心了，现在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坐在看台上，担心你的学生会不会在赛场上把彼此的眉毛烧掉就行了。”

“塞德里克今天来找过我，”哈利说，“请我做霍格沃兹队的顾问。我答应了。”

莉莉本来正微笑着给唐克斯递面包篮，听到这个名字，动作忽地一顿，把篮子慢慢搁回了桌上。

“塞德里克……是阿莫斯的儿子吧？”她迟疑着开口，“就是上次在决斗比赛里拿了冠军的那个男孩？”

“是他。”

莉莉重新坐了下来，神色间有些凝重。哈利只当她想起了阿莫斯·迪戈里，她却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哈利，你……是不是也当过勇士？”

餐桌上的交谈声一下子消失了。亚瑟和莫丽都停下动作转过头来，小天狼星脸上的笑意也敛住了，连斯内普也从旁边看了过来。

哈利愣住了。他没料到莉莉会忽然问到这上面来，下意识地瞥向小天狼星，教父也回了他一个意外的眼神。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哈利只好硬着头皮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就是完成一些任务，解解谜什么的……”

“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莉莉压根没被糊弄过去，绿眼睛定定直视着他，“按常理来说，一个学校是不是应该只有一个勇士代表？”

“……对。”

“那为什么……”莉莉紧追不舍，“你和塞德里克都是霍格沃兹的勇士？你刚才说过，团队赛是这一次才改的赛制。”

哈利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回避她的目光。

“看着我，哈利，我知道你在瞒着我们什么。”莉莉眉头紧紧皱着，“如果三强赛还是在同一年举办，你那时候，应该只有十四岁不是吗？”

“十四岁？”唐克斯瞪大了眼睛，“太厉害了，哈利！不对——他们怎么会让十四岁的孩子参加比赛？那不是单人赛吗？”

哈利想找句玩笑话揭过去，可环顾一圈，谁的脸上都没有要笑的意思。

“我当年被选上勇士……其实是个意外。”他只能干巴巴地说，“火焰杯吐出了我的名字，这是个魔法契约，我不能随便退出。”

他不是想存心瞒着莉莉，可他更不想接着讲下去。只要开了头，那座迷宫、那片长满杂草的墓地、那个再也没能睁开眼睛的男孩，就会连同血腥味与绝望一起，重新涌上心头。

在十四岁那个漫长的暑假里，他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噩梦。他并不想把这些过往端上温馨的餐桌。

“那时候比赛的项目都有哪些？”唐克斯大概想把气氛拉回来，故意问得很大声。

“我来说吧，第一个项目是火龙。”小天狼星突然开了口，竖起一根手指，“四条成年火龙，每条守着一个金蛋。哈利抽到了最凶残的那条——匈牙利树蜂。”

“梅林啊！这简直是谋杀！”莫丽捂住嘴，惊恐地叫了起来。

莉莉和卢平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俩对视了一眼，看向小天狼星时，神情都有些古怪。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大脚板？”卢平问。

小天狼星含糊地搪塞过去：“哈利私下跟我提过。”

“查理这阵子刚好就在忙着往霍格沃兹运火龙。”比尔插了句，“这么说来，第一个项目的任务还是一样的？”

“不一样了，”哈利抢着说，"就算还是面对火龙，难度和考察方式也肯定会有变化，不能照着以前的经验准备，也不能提前把项目内容透露给选手。”

他边说着，边拼命朝小天狼星使眼色，暗示他赶紧闭嘴别再往下说了。

小天狼星置若罔闻，固执地接着往下讲。起先，他还有点像是在讲一个惊险刺激的冒险故事，把哈利怎么骑着火弩箭从巨龙身下抢走金蛋、怎么在黑湖底下跟人鱼周旋的情节讲得跌宕起伏。连一直围在桌脚偷听的多比和克利切都悄悄凑得更近，竖起尖耳朵听得入了迷。

可越往后说，小天狼星的语气就越低沉，直到他终于讲到了迷宫深处的那座奖杯。

“奖杯是个门钥匙。”他盯着眼前的酒杯，面无表情地说，“哈利刚一碰到它，就被带到了一片墓地里。”

“小天狼星，该说够了。”哈利警告地叫了他一声。他可没同意小天狼星把比赛以外的事也全抖出来。

亚瑟小心地放下了叉子，谨慎地左右看了看，实在没按捺住内心的好奇。

“墓地？那是……比赛特意设置的隐藏环节吗？”

小天狼星根本没理会亚瑟的问题。他转过头，像头被激怒的黑狗一样，沉着脸横了哈利一眼。

“说够了？”他的灰眼睛里毫无笑意，”你每次都这样，哈利。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已经过去很久了，然后指望所有人都以为你过得很好。“

哈利说不出话来。

“你不想让你妈妈知道什么？”小天狼星步步紧逼，“你的名字被投进火焰杯是伏地魔动的手脚？他把你弄到那片墓地里，就是为了用你的血复活？”

餐桌旁响起好几道抽气声。莉莉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然站起了身，手边的面包篮被带翻，一篮子面包滚得到处都是。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一把攥住哈利的胳膊。

“妈妈……”

“哈利……”她死死盯着他，“是那个……墓地吗？”

哈利望着她眼中涌现的恐惧，恍然间想起，是了，莉莉和詹姆斯曾经亲眼看到过那一幕——就在冥想回廊里。尽管他至今也没弄明白冥想回廊为什么会让她看见那个夜晚，可她确实“到过”那里，亲眼目睹了那场噩梦。

他抬手覆住莉莉抓在他手臂上的手背。

“是。”他低声承认，“就是那个。”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哈利索性一口气把当时的情况说完。

“伏地魔让伪装成穆迪的小克劳奇把奖杯换成了门钥匙。我和塞德里克一起触摸它时，被带到了里德尔府的墓地。伏地魔和小矮星彼得早就在那里等着了，塞德里克是最先被杀死的。”

“然后伏地魔用了他父亲的骨头、仆人——也就是彼得的肉，还有我的血，重新获得了身体。”

原本喧闹的厨房一片死寂。黛西抱着勺子，茫然地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大人们。

莉莉把哈利的胳膊攥得生疼。

“一切都过去了，妈妈。多亏了你和爸爸，我才逃得出来。”他冲她笑了笑，想让她安心些，“他没有完全按自己想要的方式成功，至少我活下来了。”

莉莉眼睛里慢慢涌上了一层水光，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还把伏地魔吓得够呛。”小天狼星在一旁没好气地说。

哈利瞪他一眼：“我没有。”

“你有。”小天狼星硬邦邦地回道，“别纠正我。”

气氛勉强松动了一些。尽管如此，在剩下的时间里，莫丽还是红着眼眶，一遍遍往哈利的盘子里添烤肉和土豆。其他人都在努力把这顿饭吃完，唐克斯变着法子活跃气氛，大声说穆迪要是知道自己被假扮了整整一年肯定会气得把魔眼都瞪出来，可这些都无济于事。小天狼星自己也有些懊恼，闷头喝完了杯子里的酒，之后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哈利倒是想和斯内普说两句，可他对哈利爱答不理的，也没再动过餐具。自从那片墓地被提起后，他的右手就一直压在左臂上。

晚餐最后是在一种说不出的沉闷里收的尾。等他们拎着装满了南瓜馅饼的纸袋回到霍格沃兹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房间里没点灯，哈利用魔杖一挥，壁灯逐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驱散了满室的昏暗和寒气。

他把袋子随手搁在茶几上，一边低头去解长袍领口的扣子，一边随口说道：“要不今晚睡我这边？反正明早——”

话还没说完，一股力量揪住了他的领口，将他整个人向后掀去。

哈利的后背撞上门板，闷哼还没出口，斯内普便倾身压了下来，用力咬住了他的嘴唇，直接堵住了剩下所有的话。

这个吻来得没头没脑，哈利的扣子才解到一半，整个人被抵在门板上，半天没能回过神，只能由着对方的唇齿在自己嘴唇上辗磨。

斯内普吻得很重，牙齿几次磕到他的嘴唇。哈利被他压得退无可退，起先只能抓住他的袖子，后来才抬手按住他的胳膊，含糊地推了推。对方好像完全没察觉，手指压在他颈侧，仍旧咬着他的下唇不放，直到两人都呼吸不稳，才终于退开了一点距离。

哈利靠在门板上喘着气，眼里满是茫然。

“你这是怎么了？”他抬头瞥了眼墙上的钟，才刚过八点半，“现在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这句调侃非但没用，反而让斯内普的脸色冷到了极点。他单手撑在哈利耳侧的门板上，挡住了他能躲开的方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哈利只觉得莫名其妙。

“墓地。”斯内普咬着牙，“黑魔王，你的血，那里发生的一切。”

哈利反应过来了，有些哭笑不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要不是今天大家问起来，我也不会——”

“是啊。”斯内普语气冰冷地打断他，“没人问，你就一个字都不会说。”

哈利站直了身体：“西弗勒斯——”

“也许我该谢谢布莱克主任。”斯内普没给他往下说的机会，“他似乎总能比我早一步参与到你的过去里——火龙，黑湖，墓地。多齐全的一套三强争霸赛纪念品。”

哈利终于皱起了眉。

他想解释说，小天狼星脑子里装着另一段人生，斯内普明明也知道这件事。话到嘴边，出口的却是另一句：“我以前说过的。”

斯内普的眼神变了一下。

“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在你和邓布利多面前说过伏地魔是怎么复活的，塞德里克是怎么死的，也说过那场战争是怎么开始的。”哈利迎着他的注视，“这些事，我早就对你讲过了。”

“啊，是的。”斯内普语气轻得可怕，“你当然讲过——就跟在凤凰社例会上做汇报差不多。”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哈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第一次见面就坐下来，把我人生的每段经历都从头背给你听？”

斯内普往前逼近一步，哈利的后背又贴回门板。

“那不是我要的东西。你讲给一屋子人听的那个版本，留着应付凤凰社。”斯内普压低声音说，“我要的是你没说出口的那些。”

哈利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一阵疲惫涌了上来。这些事他今晚已经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到现在那些被翻搅出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他实在没力气再应付这一通没头没尾的怒火。

“你想听？”他的话也冷硬起来，“行。我被绑在墓碑上、彼得拿刀划开我手臂的时候，我又疼又害怕。伏地魔对我用钻心咒，逼我站起来和他决斗时，我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死在那里——这些就是你要从我嘴里听的东西？”

斯内普撑在门板上的手蓦地收紧了，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哈利每多说一句，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一点。他看起来既想伸手抓住哈利，又硬逼着自己绝对不能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即将失控的什么强压回去。

“我一直以为，从你走进这个世界开始算起就够了。”

再开口时，他嗓音低得发哑：“可你认识每一条时间线里的我，我却只认识二十二岁以后的你。你经历的那些过去，我还得像个该死的局外人一样，从布莱克嘴里才能知道一星半点！”

哈利的喉咙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除了那次吵翻又和好，以及詹姆斯中咒后他大受打击的那一回，斯内普极少把话说得这样直白。这些年，哈利早习惯了从那些弯弯绕绕里去拼凑对方真正的意思，现在，斯内普把从不肯轻易出口的东西，几乎赤裸裸地摊开在了他面前。

斯内普不在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往下说：“那一整年……连一个把你从那场比赛里拦下来的成年人都没有。我呢？那个世界的我呢？他什么都没做？是不是也只是在事后，从别人嘴里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那时候我们关系很糟。”

“这点布莱克也说过。”斯内普的嘴角扯了一下。

哈利叹了口气，抬手按住他的肩，把人从门边推开一点，拉着浑身僵硬的斯内普走到床边，按着他坐下，自己也紧挨着他坐在床沿。

“那你应该也记得，我同样说过，你救过我很多次。”

斯内普抿紧了嘴唇，一声不吭。

“好吧，是另一个你。”哈利一眼就看穿了他在钻什么牛角尖，无奈地改口，“邓布利多不止一次说过你是在保护我。那时候我宁愿相信你想把我踢出霍格沃兹，也不肯信你站在我这边。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是对的。”

“听上去，那个‘我’也拥有一贯糟糕的沟通能力。”

哈利这回真的笑了一下。

“可你还是一直在保护我。哪怕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你还是救了我很多次。”

斯内普侧头望向哈利，黑色的眼睛深不可测。忽然，他伸手抓住哈利的右臂，动作粗暴且迅速，把袖口往上推到了手肘上方，露出了整段小臂。

那里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魔法治疗过的伤口不会留下寻常疤痕。

可斯内普的拇指停在了小臂内侧的一个位置上，久久按在上面，像是那里仍旧横亘着一道谁都看不见的伤口。

哈利没有抽手，任由斯内普捏着自己的手臂，感受着对方指尖传来的力道。

这回他总算知道斯内普在想什么了。在灵魂重铸仪式上，斯内普亲眼看着一个人的血被用来拼回一个残缺的灵魂。而在他永远无法触及的过去，被割开手臂、取出血液、让伏地魔重获肉身的那个人，是哈利。

良久，斯内普一点点松开了力道，只是依然握着哈利的手腕。

“以后，”他垂着眼眸，“我要从你嘴里知道。”

哈利伸出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揽住斯内普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好。”他轻声承诺，“只要你想知道，我就会说。随便什么都行。”

斯内普默默注视着他，似乎在判断这是否只是用来安抚他的又一个敷衍借口。

“不要给我这种听上去过分宽宏大量的许诺，”他冷声警告，“我会让你兑现它的。”

“现在就可以兑现。”哈利的手指扣住他的掌心，歪了歪头，“要从墓地那段开始吗？当睡前故事讲给你听？”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他直接被拽倒在了床上。哈利的鼻子撞在斯内普胸口，酸得眼泪差点冒出来。刚想抬头抗议，头顶传来一个硬邦邦的声音。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