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妃在满殿诡秘的寂静中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跪地对太后示弱,“臣妾失言,本意只想说明臣妾所怀龙裔定能破除先朝之憾,为太后添福添喜……然臣妾如今不便侍奉,更不敢忘后妃之德,定当与各宫姐妹分承恩泽雨露……”
话间重音落于‘后妃之德’几个字,但太后只稍稍抬眼,依旧沉着脸冷声,“莲妃记住就好。”
景贵人见状立刻出言帮衬,“说起来,皇后娘娘既要处理宫务统御女官,又要侍奉皇上照顾幼子,难免分身乏术,嫔妾真是看着都觉得累呢……”
君珩转身执过云柔哲的手握在掌心。她从来不比帝王轻松,却极少推拒他的兴致。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都是分内之事,并不觉得累。”云柔哲此言既是回应君珩的愧疚之色,更是特意说给那些已被她猜到意图的殿中人听的。
“话虽如此,皇帝也不能不顾皇后身体,尤其是生育乃女子大苦,难道要让她一人反复承受吗?”太后语气倒更像是护着儿媳教训儿子,随后又向众妃道,“皇后宽和大度,宫中妃嫔有自东宫起便侍奉在侧的,后来选入的秀女也都尚未有孕,你们应当多帮皇后分忧才是。”
众妃口头称是,心下却清楚得很:太后称赞皇后有容人之量,又当面训导六宫,实则不过借她们敲打皇帝而已。
毕竟那位在皇后整个孕期都日夜守着,产后闹了别扭也只是独宿圣乾宫,就连皇后每月不便侍奉那几日甚至照样会去陪她。
皇帝可是天下间最不能将就之人,难不成要一直这样迁就皇后?
“母后思虑周全,朕也心疼皇后身子,往后克制些便是。”
云柔哲面浮绯色地低了头,但听皇上这样一说,太后反而也不便再多言什么。
“皇上是九五之尊,怎么能让天子克制呢?”景贵人半咪着眼掩面调笑。
“臣妾听闻宫中不再选秀,否则多给皇上选纳些新鲜可心的妹妹侍奉就是了……”莲妃顺着话头幽幽道。
其实皇帝不再擢选秀女,宫中嫔妃乃至宫女心中都是隐隐有些高兴的。
即便在宫中再不受宠,也好过其余女子连进宫的机会都没有。
唯有位阶最低的景贵人和急于证明中宫失德的莲妃才会出此下策。
可放眼后宫,除了景贵人被褫夺封号以外,也只有莲妃的封号取自其名。
而皇后二字甚至都快被皇帝唤出了帝后情趣。
“说够了么?”君珩眉眼一凛,殿上众人立时噤了声。
卓公公适时走上前来,“皇上吩咐准备的东西已经好了,可要现在一观?”
君珩略一颔首,几个宫人即刻捧上一幅画来。
画卷徐徐展开,帝后穿戴龙袍凤冠并肩而立的清姿秀容也一览无余。
“这画形神兼备,将皇上和娘娘的龙颜凤貌描绘得栩栩如生,当真是妙极。”楚妃清冷面容不由泛起几分欣喜,“宫中竟有如此了得的画师,还请皇上务必改日引荐。”
“朕差点忘了楚妃也是丹青妙手。这是宋少师举荐的一位有才学士替朕和皇后做的画,只可惜太子和公主还太小,再过几年就可一同入画了。”君珩侧身弯眼望着云柔哲,“皇后可还喜欢?”
凤眸澄澈盈动,轻微一点头便引得那双桃花眼盛放春意,“那朕命人挂到寝殿里去。”
一想到皇帝这般熟稔脱口的寝殿甚至未必指的圣乾宫,德妃不禁含酸感叹,“但愿皇后凤仪长存,否则怕是早晚要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呢。”话间苦涩更似自嘲。
容贵妃环顾四周,意味深长地反驳道,“以色侍人者,才会惶恐色衰爱弛。”
“但若爱弛非因色衰而起,又当作何解?”莲妃咬了咬唇,望向帝后桌席。
“那便是不爱。”云柔哲云淡风轻,不着痕迹。
“皇后娘娘如此自信,莫不是因为先前帮着陛下一同招待了南北诸国使臣?”莲妃余光瞄着太后,意有所指。
“朕与皇后本该同受异邦拜贺。”君珩扫了一眼本留给秋清晏的空席,“再过几日他们便要动身离朝,临行前朕有意在城郊设场春狩,届时宫中诸事全权交由皇后打理。”
“皇上此次围猎竟连皇后娘娘也不带么?”妤美人幸灾乐祸一般调侃道。
云柔哲灵光一现,微笑转面道,“既是为外邦贵客饯行,皇上何不带颂妃妹妹同去?”
君珩眸间微动,深深望着面前灵心慧性的浅淡笑靥,沉默半晌才无奈闭了闭目。
“好,都听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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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福宁宫的灯已经熄了,您可还要现在过去?”
卓公公轻车熟路地把已经放凉的提神茶拿下桌去。
不知为何,皇帝自百日宴后总要等到皇后宫中歇下了才去留宿。
君珩并未抬眼,只手合上折子起身,“走吧。”
他出了御书房经过仪元殿时,蓦然发现那新装的四瓣桂花形云菱窗上,似有烛火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