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解其意,低头一瞧,骇然发现自己刚才跪下时过于匆忙,居然露出了衣摆内衬,其上清晰地写着一行字:
思量种种,唯慕师尊。
这是……这是她在第一次尝试诛杀谢无妄时,写下的遗书。
一笔一画以灵力写就,故而即使将衣衫浆洗清洁干净,字迹也不会受到影响。
居然被流光仙者本人看见了!
“弟子偷拿您的令牌,还滥杀无辜之人。”君浮玉心神不定,只觉得脸颊发烫,愣了片刻才艰涩出声,“弟子该死,死前有一所求,但请师尊照顾好这柄剑。”
她解下剑鞘,拔出灵剑。瞬间光华万丈,映得漫天澄明如琉璃,流光仙者的目光移向剑身,猜到了个大概:“你取走令牌,是为寻鎏金矿锻剑?”
“剑胚为人身。”君浮玉跪伏下去,额头贴地,“弟子会离开宗门,死在外面,不让您烦心。”
良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君浮玉的下颌。
“既知自己有罪,这般急匆匆赴死,是想逃避罪过么。”流光仙者的语气无波无澜,“你这具身体,比起自尽,还是殉道比较好。”
君浮玉猛然瞪圆双眼。
男子缓缓勾唇,笑意蜻蜓点水般短暂:“灵剑认主,世间只有你能驱使它。”
“浮玉,活下去。用这柄剑,替我荡平修仙界的一切不公。”
“还有。要做我的道侣么。”
君浮玉只顾连连点头,听到最后一句话,整个人顿时僵住。
道侣,什么道侣?师尊主动邀请自己做他的道侣?
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流光仙者无悲无喜望向她:“你我的灵力属性相配,适宜合修。当然,我不勉强你。”
愿意!当然是愿意的!
她爱慕流光仙者两世,对方居然主动说出这样的话,君浮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双耳,激动得几乎要落泪。
若是放在从前,她必然会答应的。
于情于理,都应该答应流光仙者。而且,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的指尖掠过灵剑,晨露滑落,触感冰凉,如谢无妄湿漉漉低垂水珠的发梢。
君浮玉一阵恍然。
她不后悔杀了灭门仇人,只是心底浮起隐约的酸胀感,虽不起眼,却也叫人难以忽视。
愣了片刻,君浮玉听到自己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多谢师尊垂爱。”
“你自己决定。”流光仙者松手,转身拂袖而去,“我不强求。”
后来发生的一切与前世几乎相同。大师兄沈执依旧在某个清晨爆体而亡,她也没能阻止太恒仙者叛逃。
除此之外,凭借修为与灵剑,君浮玉免了许多蹉跎与挫磨,一跃成为归月宗大师姐。
身负灵剑,她替宗门剿灭邪魔歪道,守一方和平安宁。
直至在灭杀一群罪行累累的妖修时,不慎疏忽,被对方一箭穿心。
濒死之际,世间的万事万物自君浮玉眼前闪过。
从少时悲苦,到御剑所睹的无边风光。
但是,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总觉得这些记忆中,少了非常重要的部分。
她喘息着,捂住胸口血流不止的贯穿伤口,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摸身边的灵剑。她的剑。
这是她的剑吗?她自己的剑呢?她的无名剑呢?
无名剑去哪里了?
君浮玉猛然惊醒。
鸟鸣虫声不止,四周景象熟悉至极——正是盘龙沼。
无名剑好端端待在剑鞘里,谢无妄立在她身边,身躯温暖鲜活。少年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恍然间似乎发现了什么,拽了拽她的袖子:“师尊你瞧。”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排鎏金矿如牙齿般,咬住水面的涟漪。
她有些恍然。
这是,再次重生了?
重生多少次也不怕,她一定要灭杀谢无妄,守住归月宗。只要她还活着,就绝不允许宗门被屠的惨剧重演。
但是……
她突然很想再捏一捏谢无妄的脸,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