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李公子上门求亲,想娶妙儿回家做娘子。”城主痴笑着,老泪纵横,“谁知翌日他就突发心疾,横死家中。没办法,我只能让赵二给妙儿下毒,用她的尸首,去与李公子夫妻团圆……”
赵二给晏妙下毒?
但是,君浮玉已经调换了纸包之中的东西,就算他下毒,也只是将墙灰加进菜肴里而已。
君浮玉拾起一块梨花酥掰开看了看,又嗅闻片刻,梨花酥逸散出淡淡的辛辣气味。
……如果在调换毒药之前,赵二就已经将毒下进了饭菜里呢?
昨晚她目睹赵二去了膳房,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趁机将毒药下进了晏妙最爱吃的梨花酥中。
赵二回房后,扔进榻边抽屉里的物件,并不是小厮塞给他的银锭。
而是纸包,包裹着下毒后剩余砒霜的纸包!
城主仍扑在地上哀哭,肩膀一起一伏,骤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如同窒息般,他的脸色憋得灰败发青,星星点点的黑血从唇边喷溅,咳喘声愈发响亮急促。
衰老的脸颊逐渐浮肿,皮肤被撑得透明,连一丝皱纹也不见,隐约能看到皮肤之下密密麻麻涌动的蛊虫,像一锅炒熟了的黑豆,噼里啪啦地爆裂开来。
君浮玉暗道一声不好。
不知是被丧女之痛裹挟,还是得知下蛊的凶手是晏妙本人,城主的情绪激动不堪,蛊虫也随之躁动。
伴随明晰的撕裂声,城主脸上霎时多了几个被蛊虫啃咬而出的深洞,难以计数的成虫争着抢着自洞中流出,撑得整张脸皮从内至外翻卷。
万千蛊虫组成的脓液之中,一只拳头大的蛊虫慢悠悠爬了出来。
其色深黑,身躯臃肿,带着蚕蛹般一圈圈的花纹。黏糊糊的眼珠子转了几下,缓缓咧开嘴,发出细微的嚎哭。
“鬼、鬼啊!”赵二差点昏倒,连滚带爬向门口奔去。蛊虫蜷缩柔软丰润的身体,猛然弹向赵二,径直摔在他的脸上。
君浮玉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它的身侧就伸出四支尖刺,直挺挺插进赵二的头颅,嘶溜嘶溜地吸了起来。
君浮玉喝道:“无名!”
只听远处一阵嘈杂的响声,雪色的无名剑刺穿墙壁,呼啸而来,不染半分尘土,停在君浮玉手边。
蛊虫歪着脑袋看向她,发出愉悦的咕噜嗡鸣。蜷缩身体,以赵二的脑袋为跳板,又向她弹过去。
君浮玉并指驱剑,雪色剑意闪过,蛊虫在半空被无名剑刃刺穿,钉在地上,蠕动了两下,化为一滩恶臭扑鼻的黏液。
前厅内,转瞬间三人横死,鲜血流到一起,织成一张薄薄的赤红毯子。
“师尊怎么在这里。”谢无妄的声音传来,少年提着袍角,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血迹和脓液,站到君浮玉身侧。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脸颊莲花上,语气带着些许埋怨:“一觉醒来,周遭空无一人,还因为师尊将我扔下不管了呢。”
“我扔你?”君浮玉诧异挑眉,“你别自己悄悄跑掉,我就谢天谢地了。
“有长命锁在,我跑不掉。”少年晃了晃脑袋,连带着银锁也跟着响了起来,“这件法器如此厉害,师尊到底是从哪里寻来的?”
是崔府的东西。
当年她被崔府买走为奴,多次逃跑,于是崔大小姐将这法器挂在君浮玉身上,限制她的行踪。
唤灵镜也是寻找君浮玉时所使用的,后来她离开崔府时,顺手偷走了。
“别问。”君浮玉弹了谢无妄额头一下,后者吃痛,幽怨地望着她,“知道的事越多,死得越快。”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谢无妄身存凤凰神魄,是死不了的。
谢无妄不知在想些什么,垂眸抚摸长命锁:“如果能死在师尊手里,似乎也没什么遗憾。”
君浮玉索性捂住耳朵,不听这些玩笑话,心里盘算着下一处鎏金矿的方位。
采花贼的事既已了结,该去南边的盘龙沼继续寻找鎏金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