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食死徒显然没把两个半大孩子放在眼里,发出一阵嗤笑,其中一人懒洋洋地抬起魔杖:“教训一下不懂礼貌的小……”
他的咒语还没念出,西里斯已经抢先出手,同时另一只手猛地向后推了伊芙恩一把,低吼道:“跑!”
伊芙恩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去。她知道留在这里只会成为西里斯的累赘,哪怕跟着西里斯实战训练了两年半,但她深知自己的实力还有很多不足。
即便如此,向前奔跑的同时她的魔杖也握在了手里,大脑飞速运转着所能记起的防御咒语,身后传来了咒语碰撞的声音和食死徒恼怒的叫骂。
伊芙恩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梭,依靠着模糊的方向感试图绕回伊万斯家附近的区域,她得回去确认家人的安全。
寒风裹挟着远处的尖叫和近处的咒语声,刺鼻的烟味越来越浓。她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下,屏住呼吸,听着几个杂乱的脚步声和狂热的交谈声从另一条巷子经过。
“……给这些泥巴种和麻瓜一点颜色看看……”
“……黑魔王会奖赏我们的……”
声音渐渐远去,伊芙恩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就是即将到来的战争的前奏。
几分钟后,当她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准备继续移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一条岔路闪了出来,是西里斯。他的大衣沾了些灰尘,呼吸有些急促,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完成了一场精彩冒险的兴奋光芒,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解决了?”伊芙恩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暂时甩掉了。”西里斯咧嘴一笑,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蹭上的墙灰,“没想到他们这么不经打,我还以为他们至少比蒙塔古厉害点。”
“蒙塔古”三个字落入耳畔时,伊芙恩第一时间还是僵了僵脸,那实在不是很好的回忆,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得立刻回家。”骚乱的声音似乎正在逐渐平息,可能是傲罗赶到了,也可能是食死徒们发泄完毕离开了。
这次西里斯没有反对,他点了点头,神情严肃了些,“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们不再试图闲逛,以最快的速度穿行在变得空旷和混乱的街道上。沿途能看到被咒语炸碎的橱窗,倒在地上的自行车,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魔法残余。
幸运的是,没有再遇到袭击者。
当伊万斯家那栋熟悉的,有着整洁小花园的房子出现在视野里时,伊芙恩才真正松了口气。莉莉正焦急地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们,立刻跑了过来。
“伊芙!你没事吧?我们听到爆炸声,妈妈都快急疯了!”莉莉一把抓住伊芙恩的手,上下打量着,看到她完好无损,才转向西里斯,眼神复杂,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布莱克,谢谢你……送她回来。”
“不客气,伊万斯。”西里斯挑了挑眉,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他转头看向伊芙恩,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下次采购,记得看好清单,伊芙恩。”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闭口不言,然后他转身,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那枚银色耳钉在他转身时闪过一道微光。
回到温暖而安全的家里,里斯特和菲奥娜少不了一番担忧的盘问和责备。伊芙恩以“遇到了街头混混引起的骚乱,躲了一会儿”含糊地解释了过去,没有提及魔法、食死徒又或者西里斯。莉莉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揭穿。
惊魂甫定的一家人正准备坐下喝杯茶压惊,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街道好不容易恢复的宁静。
伊芙恩和莉莉对视一眼,走到临街的窗户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是不远处的斯内普家。
西弗勒斯·斯内普正站在他家那扇漆皮剥落的大门门口,蜡黄的肤色也掩盖不住他苍白的脸色,与他面对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阴沉、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那是他的父亲,托比亚·斯内普。男人显然喝醉了,身体摇晃,挥舞着手臂,用粗俗不堪的语言大声咆哮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西弗勒斯脸上。他们在争论着什么,内容听不真切,但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怨恨和绝望隔着一座花园和一条街道都能感受到。
艾琳·斯内普,也是西弗勒斯的母亲,她看起来十分憔悴,这会儿出现在门口,试图拉住丈夫,却被他不耐烦地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门框上。
就在这时,托比亚·斯内普似乎注意到了伊万斯家窗户后的目光,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瞪了过来,带着酒精和迁怒的狂暴。
“看什么看!你们这些该死的,多管闲事的……”他嘶吼着,污言秽语如同毒液般喷洒。
西弗勒斯·斯内普也顺着父亲的目光看了过来,他的黑眼睛里原本只有对父亲的愤怒和隐忍,但在看到窗户后的莉莉和伊芙恩时,瞬间涌起了强烈的难堪和羞耻,以及一种被窥见最不堪一面的,近乎凶狠的戾气。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细线。
莉莉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什么,或许是想关心一下,或者制止托比亚的辱骂。
但斯内普猛地打断了可能的一切,他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扫过莉莉,最终落在伊芙恩身上,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管好你们自己!滚开!别在这里假惺惺!”
这话像一记耳光,打在莉莉脸上,她愣住了,绿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受伤。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分享过无数时刻,而此刻,西弗勒斯眼中的恨意是如此真实。
伊芙恩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着西弗勒斯。她理解他此刻的屈辱和防御机制,一个生活在酗酒父亲和压抑家庭中的少年,自尊是他仅剩的东西,而她们的“窥视”无疑践踏了它。
但这并不能成为他对莉莉恶语相向的理由。
西弗勒斯似乎被伊芙恩的目光刺痛了,他猛地扭过头,不再看她们,而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半推半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母亲,重重地关上了家门,将外界的目光和内部的丑陋一同隔绝。
街道上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寒风刮过的声音,以及隐约从远处传来的,似乎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警笛声。
莉莉仍然站在窗边,脸色苍白,眼神黯淡。伊芙恩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那个世界,房子里温暖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伊芙恩没有和莉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肩膀以作安慰。
就她个人的直觉而言,以后这样类似的争吵还会更多地爆发,她没有办法做干涉,只能这样安静地陪着莉莉,那是莉莉自己需要去面对、去消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