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出来,指代不明,开放题。
黑兔子抬腿挠挠耳朵,羞赧:“嗯,那个……我是食素的兔子。”
她笑起来。
漆黑里,这头素食魔兔攀上她胳膊,裹了身子窝进去,借住她怀里,带得她手上镣铐哗啦啦响:“你怎么不死呢?”
不觉是冒犯。
“死了很多人了吗?”她低声。
“很多,那群那群还有这群,都吃撑了。”
“你的主人不怕被追究、被报复、被生生世世地追讨吗?”她刨根究底地追下去。
……永远如此。
总是加害者说做就做,闲闲造孽,受害方半点不得解脱,总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寻一个说法,找许多理由问,挡了你的路吗碍了你的事吗,为什么不这样不那样不放他一马?
每个答案都否掉。
哆嗦着将所有讲得通讲不通的通通否掉,终于目眦欲裂扑上前去扭打。
偿命来,偿命来……偿命来!
青肿而头破血流地退下来,怨毒地窥视着,早该如此的,早该如此的,同加害方的联系仅仅是血淋淋的尸首。
旁人总劝,再生一个再找一个忘了这个,受害方说好的好的我清楚,其实最清楚的只一个——他永远也不能释怀了。
她也不为了释怀。
“他…他们有好处吗?”
兔子甩了甩脑袋,满不在乎:“好处就是打发时间,喝得醺醉,听路边幺大人喊雨山涨价,说愿为幺大人分忧,就来了。”
“同我说这么多,可以吗?”她试探。
她关怀起奸细来。
“大人们也不在乎,”兔子甩甩头,耳朵蹭一蹭她,“你死不死?”
脚下仍是地动山摇,陈西又说,“这塌了便死了,”又说,“你不是食素吗?”
“您就是素的。”兔子脆脆地、嫩嫩地说。
她莞尔:“已定出去了,没得谈。”
黑兔子大失所望:“那你还有饲料没有,地底下一根草也没有。”
“可以有,带我去找其他人,”她停一停,说下去,将漏洞补上,“任何喘着气的、和那魔不是一伙的、不拘妖魔精怪人。”
“倒地上就好,”兔子舔舔她的手,“除了你,没有了。”
“?”
“你是最后一个,”兔子踩踩她,揶揄,“你当我为什么跑去找你?”
她将羊饲料也倒干净。
黑兔子嚼两下,咕哝:“新口味,我不讨厌。”
陈西又问:“这里要塌了?”
“我吃东西不爱说话。”兔子讲。
她不讲了。
默了许久,觉得便是真有偷袭,这会儿也是掠过了她们,便抬手,将术法点亮了。
“我吃东西不爱有亮。”兔子道。
她睨它,半明半昧的光下头,朦胧而湿的艳色,凄然地弯在那,尽是水润润的蓝。
兔子仰个脑袋,她将光灭了。
“魔尊啊,”兔子跺着脚,嘴里嚼着萝卜片,“我爱发号施令!”
她抬脚便走,自然,兔子没有追上去——羊饲料还堆在地上,小山似的。
她脱离了发号施令的兔子,想着注定达成不了的破阵条件,觉七上八下,有种凄迷的惘然,虽说不见得一定就,但很有份困死地下的可能性。
将地下整个逛一遍,全无破绽,到底有伤在身,忧思劳神,疲敝不堪,寻了个角落,倒头大睡一场,长梦不绝。
蒲晨入梦与她叙旧,鬼灵不老不灭,永远永远地翻着那几样震悚之物耍玩,将她吓软吓倒。
这一觉长得出乎意料,索性梦外无变数,她便得过且过地梦下去。
蒲晨喜形于色,翻来翻去地拜访,花样百出。
吓得她壮起胆来,木了脸。
着实懒于应付,干脆在梦里寻了个角落,和衣而眠。
凉稠的腥贴着她,她醒过来,蒲晨贴在她怀里,凄惨死相,脑汤四溢,见她并不一把推开他,颇懊丧:“我想念仙子被一具浮尸吓倒的日子。”
“……”她将放上他后颈的手收回来,“抱歉。”
“嗯?”
“我是不是……差点杀了你?”她低着眼,抿唇。
“快杀呀,”鬼灵霍然笑开,两颗虎牙尖尖的,将整个脑袋塞给她,“我就要这个!!!”
“你要点好东西罢!”她恼。
“那个,仙子,你遇到麻烦了吗?”蒲晨有一回问。
她在窗的那头,坐在红的地毯上头,仰了净白的颈点头,衣衫是宝蓝色:“嗯。”
“那我帮帮你。”蒲晨打窗里跳进来,立着,笑。
他身上披了四月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