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喊出声,却见刘今钰快步走向南边的船舷,他紧跟着走去,惊诧的目光中,龙阳城东城墙处,升起一团烟尘。
“怎么回事?”
他心中尚无答案,刘今钰却回头看他,“地道挖到龙阳城下了?”
不等他回答,刘今钰便自问自答道,“不对,闷头、贞卿领着这八九千人到龙阳城下不到两天,地道挖不了这么快。”
刘今钰转回头看着被烟雾笼罩的龙阳城墙,“是城里出事了。”
果然,烟雾之中,几个人影冲了出来,向着大同社的营地狂奔而去。
刘今钰心中有所猜测,对魏朝荣道,“先去南岸大营。”
魏朝荣慢了一拍才应下,旗舰调头向南,龙阳城的烟尘几乎落定,城头混乱不堪,城门已然洞开。
大同社在城东的大营,数百披甲将士呼啸着袭往东门。
东门这时已经爆发战斗,守军企图重新关上城门,但时间实在紧张,大同社的甲兵在城中“叛乱分子”被剿灭前赶到了。
龙阳虽位于前线,但城中仅上荆南分守道路文范留下的五百兵,以及路文范走后湖北道分巡道黄公辅派来的五百兵。
这些兵将成分复杂,有卫所兵,有土司兵,更有凑数的民壮乡勇,唯黄公辅派来的五百兵中的两百道标官兵尚且有些战力。
但道标官兵实力也强的有限,是以说是一城杂兵也不为过。
领着征调的城中百姓守城还凑合,真打仗了便是脆败的结局。
刘今钰刚一上岸,东城门已经彻底落入贾闷头手中。
“莫管我,速速打进城中!”
看着亲自前来报信的郭贞卿,刘今钰果断下达攻城命令。
数千人涌入城中,龙阳大局既定。
刘今钰在贾闷头等甲兵簇拥下步入龙阳县衙正堂,一个道士打扮的老头苦闷的脸庞陡然一震,领着几个徒弟跪下。
“小道杨注思拜见刘社长!”
刘今钰并未坐下,而是到杨注思面前将他扶起,“杨道长,你是我社收复龙阳的大功臣,不必如此拘礼。”
杨注思松了口气,正要借势起身,便又听刘今钰说道,“听闻杨道长算出紫微星落入邵阳,我将成帝,不知是真是假?”
“这……”
杨注思呆呆站着,眼前的女人一脸微笑,他却觉得浑身的皮肤被一根根细小的针刺着,甚是难受。
他身后的徒弟突然激动地说道,“杨社长,正是小的师父算出你乃是真龙转世……”
“闭嘴!”他大喝一声,徒弟懵了,他却没有时间去管徒弟,只能赔笑着说道,“社长见谅,劣徒这是被小道骗了……”
他正色道,“请社长恕罪,小道见大同社济世救民,救了不知多少百姓,知晓社长乃是民心所向,是以知社长定能夺鼎。
“但龙阳城中有人愚忠,有人囿于社长的身份,看不清形势,是以小道出此下策,让那些人安心与小道一起夺下东城门。”
“恕甚罪!”刘今钰笑道,“道长何罪之有?道长且先去休息,待龙阳城安定后,我再与道长畅谈。”
杨注思受宠若惊,眼底却是彻底放松下来,千恩万谢地领着徒弟走了。
刘今钰坐在正堂主位上,郭贞卿也带着人进来了。
她拱了拱手便道,“社长,我们进城果断,守军也不堪一击,是以城中并未大乱。护乡队在城中各处巡逻,城中已无大事。”
刘今钰点点头,她便又说道,“社长,杨注思这人职下打听清楚了。龙阳百姓皆知他能驱雷电,祈晴祷雨尤灵。
“社长你也晓得,民间一直传你是菩萨、神仙下凡,在明国这边,官绅便污蔑你是妖魔。本是欺民的手段,传久了官绅自己也信了。
“知我社大军将至,龙阳官绅惶惶不能终日,半请半逼,接杨注思到龙阳城中,希望施展法术保住龙阳城。
“杨注思不知何故,自称算出社长你是真龙天子,私下与他几个徒弟哄骗了不少人,其中甚至有县衙里的衙役书吏,与他一起使诈夺了城门。”
刘今钰摇着头笑道,“还能是何故?是杨注思装不下去了,不得不如此。要是知县老爷让他驱雷电劈一劈我军,他可怎么办?”
郭贞卿惊诧说道,“社长如何得知杨注思是骗人的?”
“他要是真的,怎么会被县衙抓来?”刘今钰道,“你要知道,这天下没有……”
顿住话头,她意识到贾闷头再看她,立即改了措辞,“这天下便是有神佛,也不会在凡人面前展露神迹。大肆宣扬的,都是假的。”
郭贞卿点点头,并未多想,只道,“社长,龙阳轻易到手,不全是杨注思骗术精湛,也是我社深得民心,我们入城后根本没有反抗,是以军中不少人都想去武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