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初春,春雨绵绵,江南临近大海又恰逢山上积雪化水,处在两山之间的县立刻糟了大难,积水倒灌进县,排水工程难以运作,房屋、庄稼冲散了大半,县令上报刺史,带着百姓暂时迁往了最近的州。宋安仁此次前往的就是江南的扬州,一个富裕丰饶的地方。
京城离扬州遥远,马车行了一个月左右才到,落地就感受到了水乡的魅力,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感觉。扬州刺史是位从三品的官员,上任已经十几年了,据说前些日子宋询有意提拔他当门下侍郎,结果被他婉言拒绝了,宋安仁对他也是颇为好奇。
“徐刺史,久仰大名,我在京城就听见过你的丰功伟绩,百姓都夸你大义。”宋安仁一番话出自肺腑,他是真心佩服徐杜的功绩。扬州早年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州,百姓刚能温饱,徐杜上任后修路经商,依靠水路运输将生意遍布全国,多出口陶器、玉器等物件,实力突飞猛进。
徐杜忙行礼道“太子殿下,下官可不敢当啊,下官只是尽了自己本职工作,哪有人们传的那般大义。”
宋安仁想看看扬州的样子便提议走往刺史府,徐杜欣然同往,萧令紧随其后,剩余的大部队都往另一边前往安置地。他们边走边聊着最近的水患一事,走到一座桥上却听见底下百姓惊呼“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百姓惊慌地围到岸边,掉落河中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在水里止不住的扑腾,徐杜见状立刻跑下去跳入河中,春天的河水冰凉,中年的徐杜哪里挡得住寒气,当他抓到少年时又被他打了一掌,岸上青壮年还在奋力游向二人,宋安仁快他们一步出手。
灵气将两人从水里拉起,少年被砸到地上,恐惧的看着周围的人,徐杜情况好些,呛了几口水,青壮年看人上岸了也纷纷游到岸边。宋安仁扶起徐杜,用灵力烘干了他的衣物,将人交给了萧令,自己走到少年面前,在他面前蹲下伸手要去拉他,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好心提醒道“公子,你最好离那个孩子远些,他老是在街上坑蒙拐骗,上次还打了几个孩子!”
人群窃窃私语起来“就是他啊,上次我侄子的吃食就被他吃了。”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家小子也是。”
“我上次还见他威胁一个小姑娘呢,被人家爹娘赶走了,晚上那家就着火了。”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东街姚老头家就是这小兔崽子烧的!”
百姓显然都认出了这个为非作歹的罪魁祸首,徐杜自然也听见了,的确最近衙门总是能接到报案,但始终抓不到人,没想到这就遇见了,他立刻让身边侍卫上前擒人。宋安仁的手还停在半空,少年见情况不对直接一口咬了上去,他吃痛收回,一个牙印印在手臂上,还有些血珠往外冒“小子,牙口这么好!”
萧令见主子受伤立刻上前追捕少年,在士兵面前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被萧令捆好拎到了宋安仁面前,但仍在口出狂言“狗东西!放开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宋安仁气笑了“小子,你觉得你逃的掉吗?带走,直接去衙门吧,该怎么定罪怎么定罪。让他家里人也过来。”
巡访扬州之行直接被打断,徐杜带着宋安仁前往衙门,路上还不停赔罪。
“太子殿下见笑了,是下官办事不利,让您受惊了。”
“无事,等这事结束后你直接带我去看灾区吧。”
“是。”
衙门里萧令一脚将人踹倒在地,少年还想咬他结果被他往脸上来了一脚,人立刻噤声了。
“萧令,斯文些,徐刺史年纪大了,看不了那么暴力的。”宋安仁坐在一边悠哉的喝茶,偶尔出声纠正萧令的行为,萧令也很听话不动脚了,反用手扇他巴掌,终于几巴掌下去人老实多了。
徐杜坐在上首如坐针毡,宋安仁在他眼里太过陌生,今天他情急之下跳河救人,结果自己被扇了巴掌后又差点呛水,他还没动手呢,宋安仁就快把人打闭嘴了,配上他被咬出血的手掌,很难不怀疑他在公报私仇。如果是这样,那太子可不好相处了。
惊堂木拍在桌上,响声响彻衙门,门外的百姓一个个挤进来看戏把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报上名来!”
少年背脊挺直,满脸不屑“赵元朗!”
“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赵元朗挪动自己的身体,想起身但被萧令压下。
徐杜拿起身边的一打诉状“扬州这月一半的报案都是跟你有关,你敢说自己没罪!”他开始细数“偷窃!当街抢劫!诱骗少女!放火!你说这桩桩件件,哪件事是假!”
“就是就是,我们可都看见了的,你这孩子可不能抵赖。要不是看在你哥的份上,我也早把你告到衙门了”一个中年人附和徐杜,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何狡辩,来人,将人关入大牢。”
“让一让,让一让,抱歉,请让一让!”一个青年从人群里挤出,他穿着的麻衣破旧脏污,额头上还有些汗水,像是正在工地上做完工后赶过来的,被衣服遮盖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他白皙的皮肤,宋安仁看见来人怔愣在原地。
赵庆丰擦去额头汗水,跪在大堂之中,他没有看见宋安仁,只是为赵元朗求情“大人,家弟年纪尚小,我愿意代他受罚!”
“啧。”赵元朗看着赵庆丰这低三下四的态度,口出狂言“他们一群贱民,本公子愿意搭理他们就该知足!凭什么管我!还有你这个狗官!等我家恢复了!就把你杀了!”
“闭嘴!!!”赵庆丰失态的对着他怒吼,青筋暴起,直接起身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按倒在地一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赵元朗还在怒骂“狗东西,你也等着,等爹来了,就让你去跪祠堂!”
“他来不了了,来不了了!”四周的寂静和中间的歇斯底里形成对比。
赵庆丰被宋家兄妹救下后两天就醒了,他们带着二人来了扬州躲着,一开始他还出不了门,终于几月前赵家翻案了,但宋祁峰他们要回京城了,留了一笔金银给他,可赵元朗渐渐露出原本面貌,他以为自己能重新当赵公子了,上街不给钱,欺负弱小,甚至迷上了博戏,银两被他赌光了,赵庆丰只能出门做工还债。直到今天赵元朗被衙门抓住,接到消息的他赶了过来,多日以来的积怨爆发。宋安仁灵力化线将赵庆丰捆在椅子上,手指轻点他额间“冷静,你的金丹不稳。”
“安...仁?”
“是我,我会处理好的,你赶紧稳定一下。”
宋安仁的出现对于赵庆丰就如同定心丸一般,他如今能全心交代的只有这些昔日的好友了,他开始闭眼运功。赵元朗知道他去仙门学习,他瞧不上,也从未见过他使用灵力,但刚刚一番动作倒是令他惊叹,灵力居然能直接控制别人,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赵庆丰,和他周身的波动。
宋安仁见赵元朗发呆对萧令道“压下去。”
“是。”萧令将人压下去,衙役顺势将百姓们遣出门外“各位这案就了了,以后他便不会来祸害各位了,回吧。”
赵庆丰恢复好之后,宋安仁直接将人带走,没给他一丝反抗的机会,走前还说道“徐大人,那人随你们处置,别弄死了。”
徐杜将人送到门口,连连点头应和“下官有分寸的,殿下放心吧,您休息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一会儿就到。”
“多谢。”说着跨步上车,赵庆丰犹豫着也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