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响起一阵极其轻微、迅速又被压下去的吸气声,但无人有任何的微词与非议。
云裳深深下拜,“臣女谢陛下隆恩。”
这一拜,沉重如山,又释然如风。
十年隐忍,十年艰辛,无数个日夜的恐惧、挣扎与坚持,仿佛都在这一拜中,得到了最终的回应与告慰。
晋元帝微微颔首,抬手道:“平身吧。”
他目光再次扫过满朝文武:“至此,李廷一案尘埃落定,望诸卿以康化为戒,忠君体国,恪尽职守,勿负朕望。”
“臣等谨遵圣谕!陛下圣明!”
“退朝吧。”
群臣如潮水般缓缓退出太极殿,低语声和脚步声交织。
云裳在宫女的指引下,亦随着人潮往外走去,殿外雨后初霁,空气湿润而清新。
这样声势浩荡的隆恩,也不过只能宽慰留下来的人,于李氏族人而言,却永远停留在了那场大火中。
只盼爹娘阿兄阿姐在天之灵,能够得到一丝慰藉也就足够了。
身旁的宫女看到县主停下脚步出神,有些惊慌地问道:“县主,可是何处不妥?”
“无事。”云裳收回眼神,笑了一下,“走吧。”
“二小姐止步。”
云裳闻声转过头来,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水光,见到来人后漾开了浅浅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见过王爷。”
“还没恭喜二小姐,沉冤昭雪,大仇得报。”褚霁垂目看她,见她欢欣,他也能够放下心来。
云裳嗯了一声,“多谢王爷相帮,若非王爷,此路必定更加艰难.......”
话音未落,洪通海笑走上前来,对着二人恭敬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王爷,县主,陛下有请,请二位至御书房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但也没空多想,跟着洪通海向御书房而去。
晋元帝已褪去了朝会时的龙袍衮服,换了一身常服,正负手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神色比方才在朝堂上温和了许多。
“儿臣/臣女,参见父皇/陛下。”
“免礼吧。”晋元帝摆了摆手,走到紫檀木榻上坐下,指了指下首的官帽椅,“都坐。”
两人依言坐下,内侍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又退了出去。
晋元帝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并未立刻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片刻后,他才抬眼看向褚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霁儿,你几次三番进宫要为这丫头讨要封赏,怎么,现在朕如了你的愿,封她做了县主,你反倒不急着说那要紧的事了?”
褚霁遮掩地咳了一声,“儿臣之心,天地可表,从未更改,方才在殿上未提,是怕如此显得儿臣轻狂。既然父皇问起,儿臣还是一样求父皇赐婚。”
他说得直接,没有丝毫犹豫。
云裳坐在一旁,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晋元帝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冷情阴鸷的儿子为着赐婚这事对自己的性子软了不少,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云裳,语气温和:“丫头,朕这儿子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他这份心意,你可知晓?你可愿意?”
云裳起身行礼,声音虽轻却清晰坚定:“回陛下,王爷的心意,臣女知晓,自然也愿意。”
“好。”晋元帝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他放下茶盏,抚掌道,“既然你二人两情相悦,朕又岂会做那棒打鸳鸯之事?你如今是县主,身份尊贵,配朕的儿子,正是门当户对。李廷若在天有灵,见你有了这般归宿,想必也能安心了。”
他顿了顿,“霁儿年纪不小了,朕早就盼着他能成家立业,可他偏偏毫无兴趣,如今他既选定了你,朕心甚慰。依朕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朕便做了这个主。”
晋元帝沉吟片刻,朗声道:“传朕旨意:清平县主李沅芷,忠良之后,温婉贤淑,才德兼备,实乃巾帼之英。朕心甚悦,特赐婚于二人,着钦天监即日择取良辰吉日,礼部、宗人府依制筹备婚礼,一应仪程,不可怠慢!”
褚霁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他立刻撩袍跪地,“儿臣谢父皇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