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儿臣告退。”褚恒恭谨地起身,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直到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他才感觉后背一片冰凉,几乎虚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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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府书房内,气氛沉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来宣旨的太监走时衣衫已被冷汗湿透,方才康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谪为右敕令,罚俸一年……”康化僵立在紫檀木大案之后,将案上那盏精致的哥窑茶盏拂落在地,摔得粉碎,遍地狼藉。
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死死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书房内伺候的下人们个个都是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如同泥塑木雕般垂手侍立,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好……好一个‘行事不检,难为百官表率’……”康化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好端端的,陛下何至于生此大怒?”
随从低下头,“大人息怒,奴才给洪通海那老阉宦不少好处才得知,许尤把褚恒捅了出来,并未涉及大人您,料想也是知道得罪了大人他性命难保。”
康化哼了声,“既然不是他,难不成是褚恒?”
“正是大皇子。”随从斟酌着开口,“洪通海说,是大皇子说了什么,陛下震怒,这才宣他入内听旨。许是大皇子被供了出来,不满大人全身而退,干脆鱼死网破,拉大人下水?”
“褚恒小儿,安敢如此!”康化大怒,“近来陛下起了立储之心,诸位皇子中,唯有他与汝阴王胜算最大,此时鱼死网破,对他有何好处?愚蠢!愚不可及!”
褚恒这竖子为了自保,将他推出来承了陛下的怒气。
什么侵占田产、收受贿赂,不过是些官场通病,若非被人刻意捅到御前,且时机如此巧妙,如何能引得龙颜震怒至此?
分明是褚恒断尾求生,要将他康化当成了弃子。
枉他苦心经营数十载,位极人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眼看就要荣归故里,如今却被一纸诏书打落尘埃,成了区区一个三品的敕令。
这奇耻大辱,他康化如何能咽下?
真当他是软柿子能够任人随意拿捏?褚恒还有不少把柄捏在他手里呢,真要鱼死网破,他褚恒哪里只是宗庙反省就能算了的。
他会选择辅佐褚恒,不就是看中了他的野心与狠心,看中他冷心冷情,下手阴狠,没想到终日打雁,一朝却被雁啄了眼。
汝阴王太过于狠戾,而且势大,根本不需要他,再加上他如今和那李家余孽纠缠到一块去,毫不掩饰地和自己作对,绝不是一个好的人选。
康化烦躁得眉头紧锁,啧了一下还是算了,眼下另有要紧之事。
陛下猜忌,褚恒翻脸,汝阴王本就对他虎视眈眈,李家余孽亦是巴不得抓着机会就从他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当真是四面楚歌,腹背受敌。
康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阴狠精光,他必须赶紧除掉那丫头。
陛下已经对他不满,若是李沅芷查到什么,将他昔日叛国通敌、构陷朝廷重臣之事抖出,他康家九族都得死个干净。
她就像一条潜藏在暗处的毒蛇,伺机而动,随时想要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不能再等了,绝不能让她再活下去。
在她将那些深埋地下的血案彻底翻出来之前,在她将更多的秘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之前,必须让她彻底消失,这个祸根必须拔除。
康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冰冷的、纯粹的杀意。
他缓缓坐回太师椅,不再看地上狼藉的碎片,也不看那些噤若寒蝉的下人,“来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一道黑色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躬身垂首:“大人。”
随从连忙退到角落,平龙使来了,他们这些下人都得退避,否则惹了平龙使不快,一个眨眼便是人头落地。
“三日之内除掉李沅芷,要干净彻底,就像她十年前就已经死在了那场火灾里,李云裳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尽量不要惊动汝阴王,否则闹起来不好收场的是我们。”
“是。”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平龙使的身影迅速退入阴影之中,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