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迪亚？那不是——”
“喔……对，和你想的一样，我就是那个在你生日宴会上拦住你，还不让你去找赛克巫师的人。”
“你说这么多——”
“——我亲生父亲不见了，肯定和艾德琳与那个汤姆巫师脱不了关系……我恳请您帮助我，苏菲亚公主。”
“帮助你？”苏菲亚微微抬高下巴，“如你刚才所说，我们国家和你们在之前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为什么非得冒险去帮你？”
“就是因为你和艾德琳愚蠢的阻拦，导致我被父亲禁足……帮你？除了参加一些花里胡哨的宴会之外，我连自家宫门都踏不出去。”
“……”
“踏不出去？是真的踏不出去吗？”
斯诺开始在苏菲亚身边踱步绕圈，“若你父亲真是不想让你出门，又何必不切掉这份邀请函——还是一份名单上有着艾德琳公主的邀请？”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说我父亲是故意让我来的？唔，我记得他说的是非必要不外出……停停停，这聚会不是你举办的吗？她只是你的宾客而已，父亲没有理由不让我参加。再说了，邀请函是我姐姐给我的。”
“你父亲亲自禁的你的足，像出门这么‘大’的事他难道不知道吗？你竟然觉得罗伦国王什么都不懂？！哈哈哈，苏菲亚公主，你好可爱……”
“他当然知道！” 斯诺的声音陡然转厉，斩钉截铁，“不仅知道，他甚至默许了！默许了时昼王国的不请自来，默许了你这次的行动！”
“当你自告奋勇地要探查艾德琳的时候，那他的目的也差不多达成了——”
“——不准你随意揣测我爸爸！”
苏菲亚狠厉地瞪着她。
“揣测？不错的词汇，但不管你父亲究竟是怎样想的，他一定希望利用你来获取有效的信息。”
“你姐姐也一样。”
“‘利用’？”苏菲亚镇静下来，这或许是什么挑拨离间的手段？
她回想起了安柏担忧的神情，那不可能是假的。
“斯诺，我承认你的经历确实很让人难过，但我父亲绝对不会把我当成棋子。倘若他真是这么想的，那我也心甘情愿——因为他是我爸爸。”
“‘姐姐也一样’……我们是家人。”
“……”
家人。
沉默，长久的沉默。斯诺怔住了，脸色慢慢变得难看，嘴巴张张合合，卡壳在了原地。
……
“呃……对不起。”强烈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她并非有意用自己拥有的幸福去刺痛对方。
斯诺停下了踱步，目光没有直接迎向苏菲亚，而是失焦地望向头顶朦胧的灯光，自嘲般地苦笑，“哈，好一个家人，好一个心甘情愿……”
“……”
看着斯诺痛苦的神情，苏菲亚动摇了，手最终拍在了她的肩膀上，干涩地吐出一句：“我只是……对不起，你、你别伤心了……”
多么苍白无力，又毫无作用的安慰啊……可那她又该做出什么反应呢。
斯诺捂住额头，缓缓蹲下来，惊恐地低声哭泣。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幸福……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脑海中不断充斥着养父嫌弃的眼神，鄙夷的嘴角，和带着驱赶意味的双手。他漫不经心、飘飘然的一句“喜欢你？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就轻易击垮了她用了十几年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才勉强垒起来的那座名为“父爱”的沙堡。
每一次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切割。
头好痛。
“呜呜……”
苏菲亚跟着她蹲下，张开双臂把她搂进怀中，抚摸着她的后背。淡紫色的礼服裙就这样摆铺在冰凉的地面上，和斯诺素净的蓝交揉在一起。
“想哭就哭吧……没事……”她声音放得极轻。
斯诺哭得更厉害了，从来没有人这样拥抱过‘她’，安抚过‘她’。她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都倾撒出来。
她们这不同寻常的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在旁边谈天的公主们纷纷停下交谈，投来狐疑的视线。
“怎么了这是？”
“斯诺公主您还好吗？”
“苏菲亚公主，斯诺公主这是……需要我们帮忙吗？”
“天哪，她哭得好伤心……”
“她们刚才不是还在单独说话吗？难道是苏菲亚公主对她做了什么？”
各种猜测的目光聚焦在相拥蹲在地上的两人身上。派对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空气里弥漫着不安。
苏菲亚没有松手，她把斯诺抱得更紧了，用自己的后背为她隔开那些窥探，同时转过头来对着其他人说：“……抱歉，斯诺公主在和我刚才的聊天里，想起了一些非常、非常伤心的事情，她现在需要空间，我会陪她出去散散心，你们请继续。”
“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说完，苏菲亚不再理会其他公主，尝试扶着哭到脱力的斯诺站起来。她几乎将整个重量都倚靠在苏菲亚身上，苏菲亚使劲儿地支撑着她，尽量用身体挡住斯诺哭得红肿狼狈的脸颊，“……没事了，斯诺，我们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别怕，我扶着你呢。”
她们半扶半抱地出去了。斯诺伏在苏菲亚的肩头，带着鼻音含含糊糊地说着：“谢谢你啊，苏菲亚，真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没关系……”
“……哈哈。”
苏菲亚边走边用余光环顾四周。明明是大白天，却生出一股寒意，“嘶……这儿，为什么会这么冷清？”
“……这座宫殿里，没有多少仆从，他们都在后面干活，很少有时间和我照面。”
“怎么会？”
“这是爸爸，不，这是我养父刚登上王位时给我修建的宫殿。后来，他开始昏庸，开始堕落，理所应当地认为大家都应该来照顾他，所以把我身边待的人撤走了……就留了那么零星几个人。”
“我没跟他住一起，可能他觉得我待在主殿里碍眼吧。”
“啊……”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那些家庭和睦的人，亲情对我来说遥不可及……友情也是，我没有朋友。”
“不管什么感情，好像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苏菲亚……你有爱你的家人，朋友，甚至还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