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恒还是在衙门后堂见的白义。
白义最近办案十分勤勉，一直带着人奔走，今天李旭被杀的案子有了些进展，他便带着官差和仵作一起来见岳恒。
据李旭的家眷说，他去年九月给官府服役一个月，被派看守孝廉仓。
中间有一次，李旭回来时说那晚粮仓外面总是有奇怪的声音，不知道是耗子还是有什么走兽，他们找了一晚上都没安生，回来后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
其他时间便再没有异常。
出事的那天是十一月末。
李旭被人叫去角球店喝酒，那人具体名字不知道，李旭称呼为“冯兄弟”。
他生性喜欢结交朋友，平日也会跟人出去喝酒，但从没有一整晚都不回家。
他娘子给他留了门先睡下了，第二日起床发现李旭整晚未归，便出门寻找。
去角球店的路上，李旭娘子远远看见他睡倒在路边，还未走近便闻到冲天的酒味，人却已经早已冰凉僵硬了，脸上的皮肤发皱、嘴唇青紫，已死去多时。
安州十一月底的天气也是十分寒冷的，娘子只以为李旭是喝醉酒睡在路边冻死的，没几日就发了丧。
白义顺藤摸瓜找到角球店的店主。
那家店主认识李旭，但是那晚同他一起喝酒的人却并不熟悉，只有那一晚来过，之前之后都未见过。
喝酒时李旭称呼那人“冯兄弟”，那人称呼李旭也是“李兄弟”，酒都是店里卖的，角球店也卖吃食，但是不卖蜜饯果脯，那个冯兄弟自己带了一包蜜饯来。
那晚两人喝到子时过两刻左右便各自走了。
店主也是后来才得知李旭那晚冻死在了街边，为此他还特意带了两坛酒去李旭的坟上祭奠。
“从前与李旭关系亲近的人查了吗，能找到这个姓冯的人吗？”岳恒一边听白义禀报查到的情况一边想，似乎只有找到共同认识的人，才有可能查出这个人是谁。
“查过了。”白义语气中半是庆幸半是遗憾，“李旭从前在渡口做过脚夫，我们找到了与他关系交好的人，那人说也认识一个叫冯立的脚夫，与李旭有过往来。这个冯立，我们还在找。”
岳恒点头，如果冯立就是李旭死那晚与他一起到角球店喝酒的人，那他的确可能是凶犯。
“要尽快找出来，然后严密看管，不要有闪失。”
否则可能又会被灭口。
后面的话不用岳恒说出来，白义当然也明白。
顿了顿，白义接着说：“另外还有一事。打渔时落水溺死的粮仓看守韩发，经过多次劝说，他的家眷也终于同意了开棺。仵作重新验过，验尸的情况请仵作仔细说给岳大人听吧。”
仵作躬着身，先把验尸报告呈给岳恒。
“韩发尸身也已经腐朽，小人仔细验了骨，发现韩发的第二节颈骨折断，这是被人勒着脖子从高处突然坠下才会有的伤。韩发的骨头没有其他的中毒迹象。”
岳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骨：“你是说，就像绞刑那样？”
上前几步，仵作指着验尸报告给岳恒看。
上面简单几笔画出了韩发被杀时可能的场景。
仵作接着说：
“这种骨伤只有身体突然坠下才会有，上吊或被人勒死不会形成。韩发既在江面打渔，多半还是会些水性的，落水应当没那么容易就死。小人推测，是有人从后用绳子勒住他的脖子，再用力将他推入水中，突然从船上坠入水里，导致了韩发第二节颈骨折断，很快便没了气息。但是尸首是从江里打捞上来的，所以家眷以为是落水溺死。”
岳恒看着验尸报告上的画，这种死法听上去不是没有可能，却有一处说不通。
“如果是被人勒住脖子推入水中，脖子上应该有勒痕才对，家眷难道没有发现异常？白大人，此事问过韩发的家眷了吗？”
白义点头：“问过了。打捞上来时韩发的尸首已经开始发胀，身上其他地方也有些撞伤、勒伤，家眷只以为是他死后尸身发胀被衣服勒的，或是被江里的石头撞出来的，没有生疑。”
接着他一气说道：
“这次能够同意开棺，也是因为韩发的儿子认为父亲水性一向很好，溺死太不寻常，如果真有隐情，希望官府能够查明。去年韩发过世的时候他儿子并不在家，回来奔丧时韩发的尸首已经开始腐烂，他就也没有及时发现异常。”
短短几天又是开棺验尸，又是询问李旭的家人好友、韩发的家人，白义确实费了不少功夫。
可岳恒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伤痕在其他地方也就罢了，但脖子上明晃晃的勒痕，家眷甚至没有怀疑就安葬了？的确有些说不通。
“韩发的家眷有可疑之处吗？或者有没有什么仇家？”
第一次听仵作验尸的结果后，白义也怀疑过，但是查问的过程中韩发的家眷看不出什么异常，他便如实跟岳恒说了。
“依卑职看来并无异常，也没发现有仇家。”
但白义还查出一些蛛丝马迹，也一并向岳恒禀报。
韩发是去年十一月服役，负责看守信义仓。
某天回家时他说官仓附近着火，晚上一直在扑救，回家时衣服、头发都有被烧的痕迹。
此前审问关押的粮仓看守，信义仓和孝廉仓有看守说遇到过火情整晚都在扑救，这点能对上。
所以白义已经再次让人找那些看守问话，希望能有所发现。
粮仓看守一般是五人一班，十一月有两个仓的看守都报过火情，但是这十人安然无恙。
韩发也遇到一次火情，他却被杀害了，难道是除了火情，他还看到了什么？
岳恒又吩咐：“问黄参军要花名册和度支账册，找到和韩发同一班的看守，关于那次火情，要再问得仔细些，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白义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