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复雕花的柜子像倾倒的山,它的阴影将依偎的我们完全覆盖。直到这一刻,横亘在我和德拉科之间的尖刀才彻底失去威胁。
我将他的苦难视作我的苦难,这样他在承担痛苦时会有一个温暖的依靠。也许他并没有一颗闪闪发光的伟大的灵魂,但我仍旧如他爱我般爱他。英雄值得被爱,懦夫也值得。
德拉科收下了齿轮却将福灵剂留给了我,玻璃容器带着冰凉的温度滑进我的手掌。
“替我保管它,或许在我求婚那天会需要。”
鎏光般的光泽反射在他的脸上,睫丛闪着金色的光芒。苍白的肌肤上勾勒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有憧憬但更多的是悲哀。
“不会的,你的新娘一定会愿意的。”
“但愿如此。”
他从指腹轻抚我风干的泪痕,即使心中酸楚也配合露出微笑。
“答应我,你只需要陪伴我修好消失柜,其他的事不要管。我不希望你有事……”
“在有求必应屋外面,我们依旧保持原状。我会时刻警惕,使用头脑封闭术保护你。”
他不知道伏地魔的下一次传唤会在何时到达,这些记忆如果被他知晓,德拉科一定会成为牺牲的棋子。赤子的预言将我推至风暴中心,如果得不到我伏地魔一定会杀死我并等待新的赤子诞生。我毫不怀疑他的暴戾。
德拉科站在消失柜前将齿轮卡在柜壁的地方,齿轮交错的瞬间发出一声悦耳的咔嗒声。他灰蓝的眼睛带着惊喜看向我,我站在他的身旁履行陪伴的诺言。
他吹响骨哨,一只灰色的小雀飞至他的手上,随着他手的轻微动作小雀如被训练过一般飞至柜中。他关上柜门,呢喃着如尼文的魔咒。
我没有选修如尼文,只能依稀辨认刻在柜顶的如尼文是意思。大概是恐惧、爱意、宿命,但对于德拉科说的如尼文我并不能懂是什么意思。
他虔诚的阖上眼,像麻瓜在祝祷。
再次打开柜门,小雀已消失不见。他再次关上柜门有些颤抖,他忐忑的看向我。又重新阖目念动古如尼文的咒语,他念的很轻很快,仿佛成功就在下一秒。
沉寂良久的有求必应屋内,本该成功飞出小鸟的消失柜里,爆发出一声惨烈的鸣叫。德拉科不忍的皱眉,他睁开虔诚的眼睛,颤抖的手无法将垂死的鸟救出柜子。
我弯腰将这可怜的小生命捧在掌心,它尖锐的喙一下一下啄着我的手心,不痛不痒却是它全力在抗衡。
“它没救了……”
德拉科垂着眼睛,又再次被阴翳笼罩。铂金发的少年木然无比,像被操控的提线人偶。他伸手想要终结小雀的生命,但最终没有忍心下手。
“你知道吗?这学期以来,我无处倾诉。时刻觉得我像这些关在笼子里的鸟,我一定是疯了,我拿这些鸟当朋友。”
小雀灰色的羽毛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血迹,这样的损伤对于鸟类来说是致命的,活着只是徒增痛苦。
“有救的,一定有救的。”
我将它藏进我的铃铛里,铃铛有爸爸设下的法术在铃铛内可以延缓时间流速,也许可以撑到找到妮蔻。
“我们出去吧,我带它去找妮蔻,她一定可以救它的。”
如宿命裹挟般,一块罩着巨大不明物体是黑绒布落了下来,扬起这件旧物上覆盖着的尘埃。
那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甚至高耸至天花板,底部是两只金色的爪形支架。与普通穿衣镜不同的是,它顶部刻着看不懂的无意义铭文。
厄里斯·斯特拉·厄赫鲁·阿伊特乌比·卡弗鲁·阿伊特昂·沃赫斯。
“厄里斯……”
磕磕绊绊的念到第一个字时,我就已经明白了这是传说中的厄里斯魔镜。据说,纯洁的赤子厄里斯魔镜是无法照出她内心的欲望的。所以,赤子站在厄里斯魔镜面前,魔镜只会是虚无。
“这是厄里斯魔镜,可以照出人内心最深处的幻想。我也曾沉溺其中……”
混浊的镜面泛着滢滢的光线,在昏暗有求必应屋里像给予了即将渴死的人能望见的酸梅林。
可惜,我并不能在厄里斯魔镜中看见景象。
我内心杂糅的欲望有很多,我走到镜子前,镜中渐渐浮现出那些景象。天师门的一院有一颗妈妈最爱的桃树,我们一家四口还有平安坐在桃树下伴着月光聊天喝茶,我与修打闹,院内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再一瞬变成了马尔福庄园,由纯白的玫瑰铺成的小径尽头,德拉科与穿着婚纱的我正忘情的拥吻着。
我只用了不到一个心跳节拍的时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我将所有呼之欲出的感情都狠狠压在了心底。窒息感像潮水一般漫卷四肢,我用强硬的意志将镜面又变回一片空白。
“确实是……什么也……看不见……”
我努力嘱咐自己要平静,但依然被德拉科看出端倪。果然,他太了解我了,我没有一丝微小的表情能逃过德拉科的眼睛。
他重重握住我的手腕,连带着腕间红痣传来的锐痛,那是来自德拉科心脏的痛感。他皱着眉,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心疼。
“你在说谎!辛西娅·张……辛西娅……你这个骗子!”
我试图挣开,却被灰蓝色眼中燃烧着的焦灼的火焰劝退。他呼吸急促,苍白的脸上爬上了类似醉酒的潮红。
“不,德拉科。我什么也没看见,你没你想象中那么了解我了……我变了……”
一句我变了,像一段最有用的魔咒一样,我只需要轻轻一推德拉科的手就松开了。
“辛西娅……你知道那个预言黑魔王有多看重……你这是在找死!”
“你知道吗?你让我所有的……挣扎、疏远都像个笑话。如果你不是赤子……只是一个普通女巫,黑魔王就不会那么想要了你的命了。”
他的语气很轻眼睛却很红,没有想象中的嘶吼,而是平静流淌着的哀伤。
我看着他的眼睛,坚定的说道。
“我是,我就是赤子。”
我原以为赤子是命运的枷锁,是生下来便将我和这个魔法世界紧紧栓在一起的锁链。现在看来,赤子是选择。是我选择了和这个充满危机的世界共进退。
我失去了灵根,无法在以论资质强弱的东方世界生活。母亲借用赤子的身份将我与这个世界捆绑,让我能够因此生出一些归属感,从不为人接纳的异类变成拯救他们的关键。
德拉科从我不肯后退的眼中明白了这件事已经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赤子说不准会成为我的保命符。
昏暗杂乱的空间中我们寂静的对峙在光与尘之间,德拉科垂下高傲的铂金脑袋。他妥协了,就像每一次与他倔强的辛西娅发生争执一样。
“傻月亮……至少得让斯内普知道,他才能更好的好保护你。”
“不,他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如同斯内普像麦格教授说的一样,同样藏匿情感的父女说出一样的话。
我将受伤的小雀送去给妮蔻时,她正和她的茉莉一起玩儿,鸢尾也在那。仙君经常叫它叛徒小猫,它灰蓝色的毛柔亮光滑,可以看出它被德拉科照顾的很好。
我靠近时它忍不住会蹭蹭我的裤腿,鸢尾是个敏感的小姑娘它察觉到家庭的变化,也知道那时的德拉科也需要毛绒绒的安慰。
上场前最后一次训练日,在一场风雪中结束。阿斯托利亚的咳疾似乎因为这糟糕的天气的原因越发严重了,严重到一度在训练赛中达芙妮要叫停好几次比赛。
这种情况让原本就不专心的路易斯频频失球,到最后他愤怒的将脚一蹬踩到草地上扬长而去了,连扫帚都扔在原地。我知道他并不是气因为利亚的病情达芙妮打扰比赛,而是气自己连利亚也有进步而自己一直没能展露天赋。
原本我准备追上去,我可不想在临近比赛前一天出什么茬子。但布雷斯将球棒塞到我怀里,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去找卡佩,你带他们继续练习。”
可所有人全然失去了练习的兴致,沉默坐在更衣室温暖的小壁炉旁。利亚从医疗翼回来,她病态苍白的脸上带着愁容。她原本不想要说话的,可西维尔一个劲儿的问她病情。
“庞弗雷夫人说,我剧烈运动的时间最好不要超过二十分钟。不过我能坚持的……咳……”
她强忍着咳嗽的感觉,喝了一口暖暖的热巧克力茶压下去。
蒙太冷笑着哼了一声,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二十分钟,我们的找球手估计还没看见金飞贼的影子呢吧!到时候,格林格拉斯家族的人要找你清算,可别扯上我。”
心情本就不算舒畅,几乎不怒自威的眼神剜过蒙太,他像一颗哑火的炮一样噤了声,但神情依然是得意洋洋的。卡修斯惯有的沉默着,他抱着手臂身体前倾,这是他的防御姿态。
并不算狭小的斯莱特林魁地奇更衣室内只剩炉火的燃烧声,我看着火光还是强忍着没有爆发。
“利亚,你比我更知道你自己的身体。你可以打球吗?如果之前是一场叛逆的尝试,那么现在,你还想打球吗?”
阿斯托利亚一愣,她显然看出了我眼中的心疼与摇摆。面对我完全信任的询问,她轻柔而坚定的笑道。
“队长,我对我的目标从未动摇。我要赢得这次魁地奇比赛,作为你的追球手。”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用这二十分钟赢下比赛!”
虽说路易斯仍然是悬而未决的问题,但那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已经在我们之间萌发。二十分钟赢下比赛简直是天方夜谭,魁地奇比赛抓住金飞贼为比赛结束,历史上时间长的魁地奇比赛不在少数。这二十分钟关键就在找球手。
直到铁灰色的天空再也看不见一丝光亮,我才跳下扫帚往城堡走去。我抚摸着脖子上挂着的金飞贼项链,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我找到金飞贼最佳用时是三十分钟左右,离二十分钟还差的远呢,可明天就是格兰芬多对战斯莱特林的日子了。
赛场上象征斯莱特林的巨幕拉开,泛蓝的天空一轮并不耀眼的太阳挂在那。欢呼声与掌声像浪潮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我领头走出斯莱特林队员候场室,环视看台上的观众。银绿与金红浪潮中,我清楚的看见一身黑色西装的德拉科,他独自坐在看台的最高处。冷风一阵阵吹他的头发,他像金色的雕塑一动不动。
赛场的草地被一层霜冻上,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老朋友碰面让我消除内心一半的紧张情绪,哈利领着格兰芬多球队从对面走来。
我们走到裁判霍琦女士面前,霍琦女士站在那正准备将球从箱子里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