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屋中还是没动静,田不言又道:“殿下,您若不出来,在下便进去了……”说着撩起袍摆,做出要踹门的架势。
“咯吱”
衣衫不整的裴昌有些狼狈地开了门,恼火道:“田先生,你难道不知道孤在里面做何事么?”
说罢瞟向曹云,见其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暗道一句废物!
曹云知道殿下是在怪他没拦人。可他哪里没拦?是拦不住啊!这田先生过来二话不说便给了他一脚。
这人瞧着不算高壮又文弱,谁知道一脚力气那么大,疼得他汗出如浆,一肚子拦人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再吐不出来。
田不言行着礼,“在下正是知道殿下想做什么,才赶来阻止殿下。”
太子脸色铁青,往屋中走去,“孤倒要听听,孤又做错了何事。”
田不言跟进屋里,顺手拉上门,立在门边,揖道:“殿下,陈良娣今晨才滑了胎,正是需要陪伴宽慰之时,方家死了一个女孩子……您此时将方四姑娘弄来私自行刑,说出去于名声无益,还请殿下三思。”
考虑到名节,田不言将此事定性为私刑。
裴昌登时无奈地闭闭眼,不耐道:“动了私刑又如何?孤不信方侯爷会因此跟孤闹。至于陈良娣那儿,晚些时候再去也无妨。”
见他没明白,田不言索性直说:“圣人想必已经得了消息,与其等延春殿的人来请,殿下不如主动去陪陪圣人。”
太子脸色微变,不错,阿父失了孙子,定然伤心,自己若在此时幸了凶手的同族姐妹……上回办差才被阿父责骂过……
思及此,裴昌暗骂自己糊涂,竟忘了这点,当即火气全消,又恨田不言顶撞自己,也不看他一眼,拉开门大步走出,高声喝道:“更衣。”
曹云已被其他内侍扶起来,闻言不敢怠慢,忍痛跟上去服侍。
田不言关上门进了内室。
方荟影此时药力发作,四肢被缚住,摩擦着床褥来减轻不适,听到脚步声回来,登时吓得发抖,上下牙磕出了声。
田不言面具下的眉微微皱起,那帐幔虽然垂下,可还未换上厚纱,被褥间的娇躯看不清却也能看到玲珑起伏。
他别过头,撩起后半段帐幔,“别怕,是我,太子已经离开。”说着扯过锦被将那大片肌肤覆住。
方荟影张目,见到那张面无表情的银面具,绷紧的心弦倏然放松下来,旋即委屈涌上来,鼻尖一酸,眼泪便顺着鬓角流向床褥,须臾便湿了一小片。
田不言解开了她的手脚,再替她把脉,喂了一粒药丸。
“无需担忧,不适的表症片刻后方能解。”
好在太子喂给方荟影的药不是丁北斗特制的胭脂泪,只是宫外的货。
方荟影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下唇已经被咬出血,印在雪白的贝齿上分外刺目。
屋子里安静至极,田不言知道她在等解药起效,动了动脚,垂目一看,半只黑靴踩在鹅黄色的裙子上。
他尴尬地捡起来掸了掸上面的脚印。
等那药完全解了,田不言已经将方荟影的衣裳一一捡起来放在床沿,自己去了外间等候。
两刻钟后,方荟影打开槅扇门出来,田不言见她穿戴整齐,头发重新梳过,净过面,只是眼眶微红暂时消散不了,心中暗自点头,是个坚强的姑娘。
“走吧,我送你出去。”
方荟影颔首,木木地跟在后面。
俞唱晚和含笑等在暗处许久。
含笑坐不住,一次次跑到巷子口张望,终于看到一身白衣的田不言,后面跟着的正是自家姑娘。
狂喜之余,看到姑娘的发髻变了,衣裙皱巴,脸色唰地变白。
含笑迎上去颤声道:“姑娘……”想伸手碰又不敢碰。
“此处不宜久留,回去再说。”田不言道。
俞唱晚见好友安好心中大石骤然落下,诚挚屈膝,“多谢田先生。”
含笑立即跟着道谢。
田不言轻叹一口气,“不必言谢,今日我还有事不便送你们回去。”说罢转向方荟影,“四姑娘别想太多,回去好生歇息,有事我会想法子提前知会你。”
方荟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女明白,大恩不言谢,有朝一日我定当报恩。”
田不言颔首,实则没放在心上,在他心里,她是能当自己女儿的小丫头,未曾想过要她报答什么。
又嘱咐了几句,目送三人离开。
一上车,方荟影便靠在俞唱晚肩头不想动。
含笑眼眶赤红,别过头咬着下唇不哭。
车上没人说话,也没人问她发生了些什么,俞唱晚伸手抚着好姐妹的背脊,过了许久,那纤细的背脊才彻底松下来。
马车停稳,长乐侯府已到。
方荟影似乎缓过来了,“没事,莫担心,好好学你的,今后做我的靠山。”
俞唱晚点头,担忧道:“若有事便让含笑来寻我。”
“当然,不寻准王妃手帕交还寻谁?”方荟影放松不少,微微一笑,和含笑下车。
门房微惊,连忙跑进去报信。
下人们还以为四姑娘被东宫的人带走定是得罪了太子殿下,只怕没有好果子吃,谁知不到两个时辰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