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了他好半晌,把背着的竹篓亮给两人看,才说:“我是采药人,上山采药卖钱。”
殷毓便睁着大眼睛,佯装成不知世事的大少爷,一副不知者无罪的样,问道:“那叔你不怕山上危险吗。”
男人便又顿了片刻,回道:“我识路。”
他没说怕不怕危险,只是说自己识路。
甄剑和殷毓二人只是为了和此人一同结伴,才演了这么一出戏,结果戏还没演完,两人被男人这句话兜头砸了个闷响。
这句话说出来轻飘飘的,砸到人心里重的像千金,沉甸甸的兜着普通人一生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甄剑不想再演,直白问出口:“我们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走这条路,叔你能带我们走过去吗。”
殷毓不等男人回答,把腰间的钱袋子薅下来,拿出一锭银子,也直白道:“我们会武功,不会给您添麻烦,而且也有报酬。”
男人看着两个年轻人半晌,又看了眼殷毓拿在手上一锭银子,他目光闪烁片刻,忽然闷声道:“我不要钱。”
他又道:“你们俩跟着我走这条路可以,但是我不保证你们的性命。”
毕竟最近山上不太平,谁知道是真的鬼还是真的人,本来田磊就不保证自己能平安无事的走出山,更何况此时此刻再带两个小拖油瓶。
但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明亮漆黑的眼睛,就下不去那个狠心去拒绝他们,更怕不在他的带领下,两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崽子自己冲上徐山,结果再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看不得。
殷毓比甄剑更早欢呼出声:“好耶!有了叔带路,那我们肯定就不怕了。”
甄剑看着他演戏,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但是眼里还是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但那一点笑意在视线挪到徐山脚下的中年男人身上时,却忽然变得些许沉重。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才侧身示意两人上来,说道:“不用喊我叔,我叫田磊。”
他心里想,没事没事,不过是两个年轻人,他先不采药,先把这两个小孩送出山,耽搁不了多久。
殷毓闻言欢天喜地的便拉着甄剑往山上赶去:“好。”
他心想,无论这山有多难创,只要有甄剑在,都算不上什么,更别说保护一个人了。
病秧子大少爷光顾着保护旁人,完全忘了自己现在也是一个废人,按理也该归到“被保护”的那一列里。
“叨扰了,”甄剑和殷毓一同站到田磊身旁,甄剑点头轻声道:“田叔。”
田磊被这一声“田叔”,激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张嘴欲言又止,可看着两个年轻人的眼睛便又说不出拒绝,他直觉这种情绪刚刚有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只得咽下去了这不得劲儿,嗯一声,点头,带着两人往徐山上爬:“来吧,跟着我走,小心脚下,山上蛇多。”
“好。”二人一同应答,跟着田磊的身影进入徐山。
徐山不像锦州城里的那个小山坡,树丛稀疏,反而极其茂盛,连带着各种植株都栖息在此,一进入山中都觉着一股闷热,令人极其不适。
尤其是我们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他甫一进入便狠狠拧起眉,可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有脾气,什么不该有。
于是便将自己的袖子卷吧卷吧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起来,不让自己的皮肤裸露出来分毫,除了漂亮的脸蛋子。
“怎么了。”甄剑看着身边快拧成一条麻绳的殷毓。
虽然大少爷没主动说自己的不爽,当被人问起时倒也不含糊,颇为不耐的惜字如金:“湿,惹,闷,烦。”
跟甄剑猜想的一模一样,少爷除了身体,脾气他都摸透了。
他感受了一下温度,又侧耳听了听动静,才低声道:“前方应该有水源,我带会儿把帕子浸湿,给你敷敷。”
殷毓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老实跟在田磊身后走着。
突然,甄剑脚步一顿,停了两秒,头几乎神经质的猛然转向右边,看向深处千篇一律到几乎恐怖的绿色深处。
“怎么了?”殷毓也停下脚步,低声问:“殷安的人?”
甄剑盯着一旁感受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他拧眉摇头,低声道:“我感觉到有人跟着我们,但是仔细探查的时候却又没有人,小心为上。这个山不对劲,不是天灾,应该是人祸。”
“嗯,我知道,你也是。”
两人刚讲完悄悄话,起步去跟田磊,一抬头就看见中年男人一脸无奈的神色:“你们两个啊,停下的时候要同我说的,不然我径直走掉了你们两个可怎么办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