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毓看着甄剑忽然明亮起来的眼睛,心好像突然被热汤浇熟了,热烘烘暖洋洋。
虽然没死,但也没活。
大少爷愣了两秒,才把视线从甄剑的眼睛上撕下来,心里下意识想,勾引谁呢,笑的这么好看。
可回神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马上甩头将那点该死的下意识甩出脑海。
他轻咳两声,刚想问甄剑,这算不算已经原谅他了,就听见自己屁股后面的男人突然怒骂一声:
“放你妈的狗蛋屁。”
殷毓张嘴僵住:“……”
甄剑看他一眼,又把视线挪到他身后。
真会说话,怎么不等他死了再说?
殷毓黑下脸,扭头看去,是两个中年男人,两人衣着微脏,神色疲惫憔悴。
两人脚边都放着一个竹篓,里面四散扔着锄头、镰刀和绳索。
是采药人。
殷毓知道这群人是上山采药为生的苦命人,大少爷脾气便收敛些许,没不高兴,回首重新看向甄剑。
他收回思绪,小声问道:“那你这是原谅我了?”
甄剑睨他一眼,竟然露出极为矜贵的神态,颇为傲娇的点了点头,用鼻子哼出一个嗯。
如果忽略他红透的耳朵尖。
殷毓噗嗤一声笑出声,他弯起眼睛,被甄剑逗得有点乐。
生气的甄剑还怪有人气儿,生起气来很喜欢用鼻子哼他。
满心满意都是甄剑的殷毓刚满意起身,低头要去喝口粥润润胃,身后便再度传来男人粗哑疲惫的声音;
“我骗你做什么,咱俩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没药采,我就能有药采?”
那人继续道:“强子都多久没回来了,你心里没数?老董昨个晌午上的山,也是到现在了都没回来,你见过谁这么久没从山上下来的?”
另一个人沉默半晌,才闷声道:“……我媳妇的药没了。”
一开始长篇大论的男人也沉默了。
男人又道:“高子,我不能不去。”
被称为高子的男人道:“我掏,这次的药钱我掏。不能为了那点钱连命都不要,你要出点事,你闺女和你媳妇儿咋办。”
“这次你掏,那下次呢。”
身后二人皆不再言语。
正低头喝粥的殷毓闻言,偏头又看了身后两个男人一眼。
背对着他的男人看不清神情,但是看得见的那个中年男人,沉默不语埋头吃饭,眼眶却红透。
“吃饭。”
殷毓正要转视线去看男人竹筐里的东西,跟前的桌子就被敲响。
他回头,看见甄剑目光平静,仿若根本没有听见身后两人的谈话,只是专注的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快点吃。
“吃完还要赶路。”
殷毓抿唇看了甄剑片刻,重新低头开始认真吃饭。
是了,他也要赶路。
旁人的苦痛是苦痛,他的苦痛,也是苦痛。
吃完饭甄剑给殷毓手里塞上银子,让他去付钱,殷毓虽然不解,但照做。
甄剑走到殷毓的位置,低头捞行李时脚下一崴,弯下的身子撞向采药的中年男人,脚也将他身旁的竹篓踢倒。
对面那个男人横眉竖目:“你小子,长点眼睛!”
“没事,没事。”反倒是被撞的这位,转过头来,是一副温和宽厚的脸庞,却挂着藏不住的苦涩憔悴。
他伸手扶好甄剑,对男人摆手:“你别吓着年轻人。”
“真不好意思,”甄剑伸手扶起男人脚边的竹篓,垂眼道歉:“刚刚不小心被绊倒了。”
“不碍事不碍事。”
这时,掏完钱的殷毓刚扭头就看见甄剑伸手将那竹篓摆正,而后袖中顺势滑出一锭银子,悄无声息的砸进竹篓中,而后被他抖擞两下,埋进深处。
殷毓:“……”
脸上表现的冷血无情,怎么做的净是一些让人心软的事情。
“啧。”
殷毓没作声,只是双手抱胸,要站姿没站姿,要骨头没骨头的倚在门框上,盯着不远处的甄剑冷脸做好事。
那个面无表情的青年看了那个宽厚采药人片刻,方才点头拿起行李走开。
殷毓心中数着——
一
二
三
走出人群的青年,缓缓抬头,目光从柜台巡视到门口,而后与他目光相撞,继而,眼角露出温润的笑意。
殷毓压在咯吱窝的指尖,莫名蜷缩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