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神魔大战爆发,映城旧防线被破,引绛实际上已经无需空间跳跃、绕过映城对她的限制了。但毕竟她原先的身体毁于度疆的自爆,应云琉还得帮她重塑一具躯体才能救她出来。
引绛本是魔族之人,应云琉到底心怀应寂对引绛所做一切的歉疚,执意要为她塑造一具魔族躯体,这就不得不冒险到魔界去找材料,可两人偏偏又碰见了兽潮,不仅应云琉丧了命,引绛的栖身之所也毁于一旦。
“但我并没有死。”引绛叹了口气道,“也许你听过这样一句话,‘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灵器本身只是空间的形体,即使失去了它,空间也只是无法捕捉、无法进入,却依然存在,我也是这样的,既存在,却又不存在,非生非死,直到你来到我的面前。”
游肆若有所思地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了手中的【一醉秋】上。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他道,“假定第一层空间是仙界,第二层空间是你的灵器,如果只有同级空间才能互通的话,那我先从仙界进了景茗君的梦境,又从她的梦境跳到了你的梦境,这已经是第三层空间了。我又是怎么来到你的这第二层空间里的?”
这问题引绛自然无法回答他。“我不知道,但我认为是因为你的这把剑。”她也将目光投向了【一醉秋】,“也许我们应该好好地研究一下它。”
游肆同意了这个提议。
他们真的耗费了很多心血去研究这把上面附着着半份【叙事】权柄的剑,而因为有了一件可做的事,又加上亦师亦友的引绛时不时的开导,游肆的心神已然没有当初那般癫狂错乱了。
后来他们总结出了这把剑的两个作用:
其一,这把剑可以自由地穿梭于任意层级的空间,但前提是各层级空间之中存在相同的事物,可以构筑联系。比如游肆之所以能从第三层级的空间来到第二层级的空间,是因为它们中都有引绛的存在。
其二,在游肆以这把剑入梦之时,他位于仙界之中的躯体会陷入沉睡,随他心意,还能开出梦阵来使周围之人同赴大梦之中。不过他若是开梦阵,这把剑会对他有所反噬,在梦阵关闭之后他会陷入昏迷状态,时长取决于陷入梦阵中人的数量与实力。
在当时的游肆与引绛看来,这第二点作用只能算是个添头。他们更加看重的是【一醉秋】可以穿梭空间的功能,特别是在游邬造出【荃不尽】后,不再纠结自己需不需要做游肆的游肆暗地里考察了帝姬所写的东西后,隐约摸到了天道的图谋。
“祂似乎根本不急着让我去找岳歌与报仇,而且我也一直不明白,我这半份权柄对上她那整整一份权柄究竟有什么胜算。”刚刚继任游家家主的游肆对引绛这样说道,“我现在有些明白了,祂要在【荃不尽】这个第二层空间之中复现当年‘游肆’和‘齐暖’发生的事情,难道这样做祂就能得到岳歌与手中那份权柄吗?那祂为什么不直接从他们的相遇写起,反倒要暗中操控帝姬从那么遥远的年代开始写?”
引绛沉思了很久。
“我们之前一直在考察空间,但空间再往下探,似乎也就是那样。”她看着他,缓缓问出了一个问题,“我刚才在想,如果你想成为作者的话,你要做些什么才能保证这小说是你的作品,而不是别人的作品?”
游肆回看着她,心中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你是说……时间?”
“我想,谁掌控这小说最初时空与最末结局的定义,谁就能称得上是作者。”引绛道,“既然你掌握的权柄名为【叙事】,事只有在时间与空间之中才能发生……我想你的【一醉秋】,绝不只是能穿越空间和开梦阵这么简单,天道这是给了你一个亲手对付祂的武器啊。”
天道在对付岳歌与一事上表现得如此缜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难道祂真的没想到他能自己探究到【叙事】的奥秘,从而生出反心吗?
游肆抬头望天——引绛所处的空间之中一片漆黑,本应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他也确实只看到了一片漆黑。
但他忽然莫名地就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那无边黑暗的背后似乎另外有一双手、一双眼睛在操控着、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无论是天道,还是作为【小说作者】的岳歌与。”他忽地转身看向身旁的引绛,“他们都在这小说世界留下了自己的名姓。你说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这世界的角色而已?”
引绛怔了怔,随即明白了游肆的话,也感到了和他一样的通体冰凉。
“如果真的有比我们更高一级的存在。”她有些犹豫不定地抬头望天,“或许就和我一样,无法在我们能触及到的空间之中拥有形体,也不可对话、不可捉摸……我想你说的很可能就是……对的……”
“【一醉秋】只能往三界之下的空间探索,它做不到再往上了。”游肆轻叹一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