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肆却不敢托大，也不敢作什么保证，齐暖将自己的命交托在了他的手上，他只能按她方才所言，把握他们的每一刻当下。

现在城门外的大军之中自然是去不得的，城楼被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目前唯一的选择似乎就是退回无人的城中了。

游肆拉着齐暖扫了一眼城楼之下的情况，眼见东秦同西楚大军一同向城下攻来，终究还是带着齐暖以灵气瞬移，于下一刻消失在了城楼之上。

然而游肆是这篇小说的男主角，天道昔日融入他体内的半份【叙事】又固定了小说的叙事视角，天道可以很轻松地据此看到游肆的一切行动以及心理活动。在游肆同齐暖的身形出现在他苏醒的那个小院之时，天上忽然劈下一道闪电，院中的桂花树被击中，于倾倒之际忽地就燃起火来。

“可惜了，这可是曾经带给主角成长动力的桂花树呢。”齐暖凝望着那簌簌落了一地、又被大火吞噬殆尽的金黄花朵叹了口气，语气之中却不见有多惋惜。

游肆紧紧抓住她的手，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一切想法都逃不过天道的眼睛，因此也在尽力地控制自己什么都不想。然而什么都不想却也是一种想法，“如果这样下去，我们是逃不掉的。”他转头对齐暖说道，“只有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许才能带给你我一线生机。”

“那很有意思不是吗。”齐暖没有问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或许她早就知道，或许她只是完全地信任他，最终她只是在周围环绕着、逐渐向他们蔓延的大火之中笑了笑，“曾经没实现的肆游愿景，如此关头却也有实现的时机了——走吧。”

就算大雨倾盆，就算大火烧灼，就算天弃人离，又如何呢。游肆握着齐暖的手，心中从未如此坚定地想着，我身侧有她相伴，纵你是天道亦不能奈我们如何！

天道以一道又一道沉闷的雷声回应着他心中无声胜有声的撼天宣言，游肆带着齐暖身形瞬移，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大火的包围圈中。

他们的身形出现在初遇时平淮的客栈之前，客栈之中的人们眼中转瞬被金色所填满，向着他们疯狂地发起攻击；他们的身形出现在九巍山顶的仙人面前，仙人不再生一张卞喧的颜容，祂顶着一张类似于岑南枝的脸，眼中也被全然的金色所占据，展袖将他们扫出了【期野】；他们的身形出现在潞川薄府之中，曾经对他们言笑晏晏的薄见盈夫妇也抄起身边的物事向他们狠狠扔来。

举目无亲，举世皆敌，齐暖眸中无波无澜，游肆却咬着牙抬眼望天，而天道终于开怀地大笑出声，任自己的笑意在全境皆雨的雨幕之后响起：

【你们哪里有路可逃，还是乖乖地去走最后的线吧！】

游肆感到自己的想法在他带着齐暖欲再一次瞬移的时候被天道所控，他脑中原本所想的地点在施术时被扭曲成了东秦京城城楼之上——他带着齐暖落地，周围早不知比之前多了几倍的士兵立刻团团围上了他们，只几下就将他们强行分开，齐暖的身形很快消失在了人堆之中。

游肆怒极，全身灵气向外一扫，震开了周围仍源源不断向他攻来的士兵们，向着他记忆中齐暖的方向寻去——幸好齐暖今日穿了一身无比显眼的红衣，她被逼到垛口之前，手持【一封月】吃力地应对着蜂拥而至的士兵们，脸上身上全都是血，早不复先前游刃有余的模样。

游他心中暗道不好，他一面踏步向着她的方向赶去，一面挥出灵气试图像先前那般将那些士兵震开，然而此时齐暖似乎崴了脚，她要躲某一个士兵向她腹部捅去的一刀，却重心不稳向后一倒，直直地从垛口稍矮的地方栽下了城墙！

“齐暖——！”游肆惊呼一声。

【她完了！你也随她一起去死吧！[行动]马上就是我的了！】

天道的狞笑声在游肆的耳畔回响，但游肆此时已经注意不到了。他重重挥袖震退身边的士兵，看到齐暖消失的衣角简直目呲欲裂，因为无法确定齐暖最后的落点，无法直接瞬移，所以游肆只能纵身一跃从城楼跳下、再用灵气加了速向齐暖的身形追去。

幸好他反应够快，在齐暖离地尚有两丈之距时拉住了齐暖，又借力将她甩到了自己的上面，而身下不远处天道已经驱使士兵准备在他们落地后就将他们捅个对穿，游肆看着上方的齐暖松了口气，正打算先平安落地再图后计之时，眼前一身红衣、浑身是血的齐暖手中却凝出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泛着绿芒的银剑，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直直地将剑捅进了他的心口！

身子马上就要接近于地面上士兵泛着银光的刀剑，游肆瞳孔紧缩，震惊与不可置信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化为他的心情，齐暖就借着这一捅的力道与他贴近了身子。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从你睁眼看世界的第一眼时，就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梦中呢。”齐暖注视着他，瞳眸中流转着不同他们一路所见的皎洁银华，就像他们在夜庭饮酒时天边挂着的圆月。

而与此同时，莫名涌现在雨中的、不易被察觉的黑色雾气护住了他们的身形，贴着地面蔓延开来，牵引着拥有金色瞳眸的士兵们不受情绪所控地调转了攻击的方向。

“你一直在映城之前的熔炉之中。”齐暖轻轻地道，“从来也没有醒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