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天道再开新局,让他和闭关失败回家等死的老头子铸造神器,并在神器之中融进了【设定】权柄。神器铸造好后他将神器送至天宫,回家后老爷子又担心他因为怀泠的事一蹶不振、没法当好继任家主,又用最后的力量铸造了【烬余心】,封住了他对于怀泠的爱和对游紫的恨。
这之后老爷子溘然长逝,他也就正式继任家主。那些过往的记忆实在令他痛苦,他又担心整日记着怀泠又无法撑持到天道命令他再做什么事时,于是就在此处将记忆封印掉这一部分,其他的就静待来日。
游肆在炼器室里坐了十天十夜,当封印的最后一笔落在心间后,他精疲力竭,倒下之后也就陷入了彻底的沉眠之中——他好久没有什么梦都不做地睡觉了,梦中一片漆黑、一片虚无,他蜷缩着身子躺在这片黑暗而冰冷的世界中,本应害怕而无助的,不知怎么却感到了一种安宁与平静。
再次醒来已经是不知哪一天的正午时刻了,日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像曾经照在游邬蒲扇时的那样。
“早知道如此,早就去封印记忆就好了,还受这些苦。”他咕囔着,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站起来走出门去,打算按照朋友们之前觉得他因为怀泠而疯、非要他出门散心时规划的旅游路线肆游山林时,耳边却忽然传来天道的声音——
【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事吧。】
“记得,没封死。”他随意地道,“杀游紫的那天到来之前,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一个要为你而死的人,就让我过一段回光返照的日子吧。”
那之后一百多年,天道的声音再也没有在他的耳边响起。他有时会接一些铸器的委托,心情不好时就故意躲着,白天在魔界新建的城池里参加拍卖会,晚上回仙界的最高峰去数天上的繁星。
他在拍卖会遇到一个目光含着隐忍深意蒙面女人,那人自称姓岳,似乎被他在拍卖会上的阔绰出手折服。
他在高峰上碰见新任的司命星君景茗,她披散着满头白发,唤他一声游家主,又随意地讲一些观星的事。
她们问他:“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他带着在游历中已经变得不怎么僵硬的笑容回答:“肆游山林,我之所愿,怎能不好?”
她们都沉默许久,方接话道:“那就好。”
而后忽然有一天,他再次听到了天道的话音,那声音中带了些如释重负的解脱与难以压制的兴奋:
【时候到了,你至[荃不尽]中,去见她吧。】
她是谁?
游肆不解,但想到【荃不尽】中的器中人,从本质上将和他是一样的同病相怜,他忽地就有些感慨。
姜聆不知为何不在天宫,只剩下了【荃不尽】的本体留在她的床上。他没费多少力气进入到器中界里,在这个由帝姬一手打造的世界中,这是一个烟雾朦胧的雨夜,他斜倚在客栈的门旁,等一个天道口中他要跟随到直至结局的少女。
“哒——哒——”
他首先听见了马蹄踩在湿滑路面上的声音,这声音不紧不慢,极有规律。那细微的脚步声本是辨不分明的,但听在他耳中,却又莫名地坚定而清晰。
他许久未曾波动过的心突然狠狠地一跳,在烟雨朦胧之中,那道牵着马的窈窕身影终于离他越来越近,直至来到他身前站定,那人抬起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来与他对视。
而他不知怎么地眼前一黑,像一百多年前昏倒在游邬面前一般,却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像流沙一般从他的身上流去,不知去往何方了。
“这么大一个男人,身子却这么虚。”他不知何时睁开双眼时,便听得一道清泠的声音——那双桃花眼的主人穿过濛濛的烟雨扶住了他止不住滑落的身子,眸中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色像潮水般退去,“偏偏立在风雨之中,是要碰瓷么?”
“姑娘看穿了在下是在碰瓷,还不赶紧放开在下?”太奇怪了,他本应该像先前在旅途之中对待女子的那样,保持妥当距离的,但面对眼前人,他竟然发自内心地想贫一句嘴,想和她多说两句话。
【因为这就是岳……游紫笔下的女主角齐暖,而你要竭尽所能地让她爱上你,成为她的男主。】天道的声音见缝插针地在他耳边响起,也终于图穷匕见,【你和她一起死在[荃不尽]的东秦护国之战时,岳歌与的[行动]自然也就归我,到时候你也就能得到真正的解脱了。】
但天道说什么其实游肆已经不太能听得到了,他所有的心神天然地就被眼前之人吸引。
“那我不放。”齐暖笑了笑,“放了你,谁知道你又会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