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夫就说呢。真当他什么都不说,老夫就什么都不知道吗?顺着他装糊涂罢了。”
“……”
“这没什么。老夫一个将死之人,你们年轻人的事,就交给你们自己去解决吧。”
“……”
模模糊糊、听不分明的声音从他耳畔传来,天道不知为何并没催促着他去强行将它们都听个明白。
而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捂着仍旧闷痛的心口悠悠转醒,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游邬蹲在他身边,捋着胡子看着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正打算开口编些什么解释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昏倒,游邬却忽地开了口:“老夫发现你这臭小子心神真是脆弱还是怎么地,不过就是器成竟然也能让你想起老夫儿媳妇?你俩是刚炼完器就上战场去了?来来来你说说你们上战场之前还做过什么,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昏几次。”
“……”倒也没有那么脆弱,他无语至极,心下暗暗松了口气,“我就是被您压榨太久,纯累得慌而已,早就说亲儿子也禁不住您这么当牛马地用吧!”
“那就劳烦亲儿子替为父再跑一趟天宫。”游邬再次把【荃不尽】交到了他的手里,“用法你都知道,什么禁忌事项都给人家交代明白了,这是老夫最后铸的神器,可别因为你少交待几句就砸了老夫的招牌,到时候……”
游邬说话的时候他已然拿着【荃不尽】从地上站了起来,最近游邬愈发唠叨,他有时候听得麻烦,就干脆像游肆小时候一样捂着耳朵跑远了。“知道了。”他捂了一只耳朵转身就往门外走,“我都记着呢,放心吧老头!”
“臭小子!”身后游邬不满地道,“不听完老夫的话就要走,有你后悔的!”
而他已经动身去往天宫了。
自然不能直接去找那年幼的帝姬,他首先捧着【荃不尽】见了天帝,天帝本在忙人界之事的收尾工作——魔族再一次败战而归了,见到他来,立刻就把这些事情放到一旁,听他讲了一番神器运行的原理,顿觉新奇。
“但聆儿岂不是得不停地写东西。”等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天帝很快就觉察出了【荃不尽】的缺点,皱着眉头问,“万一她不想写,又或是病得写不了,该如何办?”
“只要【荃不尽】和帝姬建立契约,帝姬将基础的设定一铺,神器自己也会往后衍化剧情的,陛下不必担心。”他回答道。
天帝这才舒展了眉头,“最近又找了好些没用的东西,便试试你这个神器吧。”他从龙椅上起身,瞥了一眼他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游邬最近怎么样,可还好?”
“父亲一切都好。”他紧紧地跟随在天帝身后,天宫实在是太大了,稍微走错一步都有可能会迷路,更何况这是他从未来过的天宫后苑,“就像陛下来游家那时一样。”
“太难让朕相信他说他闭关不成的事了。”天帝摇头叹了口气,“他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就爱和司命混在一起,整天神神叨叨地不知道研究些什么。朕还以为他能去到那天外之天,看到我们都不知道的风景呢。”
天帝感叹完这句,似乎并没有要跟他说更多的打算,他一路沉默无言地跟在天帝身后进了帝姬姜聆的寝宫——与其说是寝宫,不如说这是图书馆才更合适些吧。
密密麻麻却又整整齐齐的书排满了宫中的三面墙壁,唯有一面墙壁旁放着一张大床,少女虚弱地靠在床边聚精会神地翻看着话本子,闷闷地笑了一声,直到天帝故意咳嗽提醒、身边伺候的侍女出声行礼,这才抬起头来。
“见过父帝。”姜聆将不知道从哪摘来的绿色树叶夹在书里,将整本书压平放好,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天帝,又将视线扫过站在天帝身后的他,“以及这位,是游少主么?姜聆失礼,少主见谅。”
相较于这个年纪的同龄人,姜聆显得过于沉稳懂事了。这一身老成的气度,若不是天帝先前言明了她的年纪,他会以为眼前人是什么几百岁的神君,然而姜聆现下其实还不满百岁。
“你在宫中不曾出门,倒是什么人也知道。”天帝如此说道。
“游少主曾一剑杀魔君,姜聆一直神往,早知少主是如此模样。”姜聆笑了笑,眸中这才露出些少年人才有的神采,“父帝是觉得姜聆太闷,才把游少主带来给姜聆讲故事的么?”
“是朕先前委托了游家为你造续命的神器。”他一面看着天帝如此说着,一面看着姜聆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了下去,又恢复成初见时的稳重模样,“游少主是来将这神器给你,顺便教你该怎么用的。”
“既然如此。”姜聆轻轻叹了口气,又将目光移转向了他,“有劳少主为姜聆费心,姜聆悉听教诲。”
“不敢。”他将【荃不尽】取出,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空白书本在四人面前展开,飘到了姜聆的面前。
紧接着他为姜聆讲解了一番此器的玄妙之处,而姜聆先是错愕,再是兴奋,若不是天帝在此,她只怕都要立刻在那书上落笔了。
“我会好好在上面写故事的,绝不能辜负少主这一番心血。”姜聆紧紧抱着【荃不尽】,认真地向他保证道。
他看着姜聆,心中似也有所触动——他们所处的本就是小说世界,而姜聆若是要在【荃不尽】上创作,那里面就又会是一个小说世界。
“好好对待笔下的人物吧。”他叹了口气道,“一花一菩提,一笔一世界,望帝姬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