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景茗还是反应过来了。她从棺盖之上抬头,想看黎祟,却自然是看不见的:“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算是……景茗……”
“你可以算。”黎祟在魔渊之下守【两魄石】多年,自然能将阴阳二力与魂魄之间的事看得清楚,“玉溟三人的阴力和你的阳力交融多年,可以看作是你的力量,而由阴阳二力而生的魂魄比先前的那一个更加完整。再加上应寂为你叩开了天门,天上认可你景茗的身份,属于景茗的记忆自然也就加之于你的魂魄之上。”
“魂魄无缺,记忆无损,躯壳无改,你又如何不能算是景茗呢?”
怀揣着黎祟的这份认可,心下虽依旧慌乱,在冰棺之前拜过三拜之后,景茗到底还是离开了密室。她回到心殿之中,见到了一直在低头翻阅着引绛栖身书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的应云琉。
“坐。”应云琉并未抬头,只抬手指了指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椅子。
景茗从善如流地坐下,等待了好一会儿,见她并没有要些什么的打算,只好自己先挑起话头来:“云琉,先前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夫……夫君对你们师姐妹都做了些什么,我很抱——”
她还没说完,应云琉就打断了她的话。
“如果你要说抱歉的话,那现在就从我的心殿出去。”应云琉看着她,语气很重地道,“星君已经身陨,纵使永远无法偿还他的罪孽,也已经无从追责。而你,”
她顿了顿,眸中的平静翻涌着,渐渐转为了一种难言的复杂:“即使你是母亲,未曾要求他做这腌臜之事,便不该同承其责;更何况在我看来,你又不是。”
不是……?
景茗一怔,想要辩解些什么,但看着应云琉没有什么感情的双眸,却莫名地说不出那些话来。“可是……”她最终垂下了头避开了应云琉的视线,“偿命也好,赎罪也罢,我能想到可以做的也就这些。如若不做,我又能做什么呢?”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里,更何况你又没有过去。”应云琉合上手中的册子站了起来。她环顾四周后收回了目光,这心殿之中所有的东西她都不要,也不想再看见。她越过景茗,穿过白纱,走向殿外,淡淡地留下最后的话音:“我受困映城二百余年,也已过够了。至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你我之间,也就缘尽于此。”
应云琉带着书册离开了映城,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独留景茗一人,在没有一丝人气的心殿坐了很久。
她时而想,阿琉小时候很可爱的,当初她们在小院的时候,她最喜欢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一看到就努力地伸手要够到。现在这样,或许只是在生她多年未曾抚养的气,也生她父亲的气。
又时而想,你哪里配如此亲昵地喊她阿琉?你哪里来的资格、立场、身份去喊?应云琉不因为应寂做的事而迁怒于你就算不错的了,你怎么好意思奢求那份母女之间才会有的亲情?
景茗坐在心殿的台阶之上,双手捂着头,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之间。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忽然听到了一道从不远处传来的、爽朗却又有些吵闹的男声:
“唉这映城城主府四楼一殿的格局排布得正好啊,对于法阵而言是最省灵气效果却最好的。那四楼本来也是神器来的,只可惜星君魔君一战全都毁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心殿还完好无缺,幸好啊,但又好可惜。”
“怀泠怀泠,你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