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跟着这个人——他说他叫宁糸诗,一路来到了一栋大房子前。
“那个,你父母呢……”
千希凤依旧小心翼翼地问,毕竟这个人比自己看上去最多大了五岁,而那时千希凤自己还是个初中生,这个年纪按理说还会和大人住在一起吧?
“有一天他们走进地下室,然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诶?不是,那应该是被反锁在里面了?真的假的?多久之前的事?我们去地下室里面找找他们啊?”
“——你千万不要去哦,我爸爸妈妈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有一天他们自己往地下室走,应该是被地下室吃掉了”
“被什么?”
这一刻千希凤真心觉得自己听错了。
什么……什么东西?地下室?它有嘴吗就开始吃了?
于是宁糸诗重申道:
“地下室,它叫黑迭”
“你……你们给地下室取名字?”
“不啊,那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对了,你看这个”
一边像是理所当然一样说着,一边糸诗取过了桌子上一张奶牛猫的照片。
“这是什么?”
“仙槎哦,以前我还有朋友的时候,他说他家楼下有一只被弃养的猫,可是他家不让养猫,所以给我了”
“啊,哦,看起来……很可爱?那它现在在哪?”
你敢不说好话吗?反正千希凤不敢,正好,确实很可爱。
“现在……父母不见的时候我很伤心,对它说我只有你了,可是后来它也不见了,我才知道如果我不喂地下室,那它就会自己找吃的,下一个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所以快帮我修好电锯吧”
这是威胁吗?他不应该轻举妄动的,但是他还是吓得后退了半步,看到紧张的千希凤,宁糸诗却慌忙地说:
“也没有那么急,这么晚了,你应该想睡了吧?”
“……嗯,是啊,所以——”
难道他说他想回家,就能回家吗?千希凤犹豫了,所以被宁糸诗抢过了话头:
“所以,你在这里住一晚上吧?外面也没有车了,晚安!我也困了”
“这好吗?呃,我知道你家很大,应该也有很多空房间,但是……呃”
不不不完全不对,这真是今天遇到的第二恐怖的事了啊?
可他不敢明确地拒绝。
于是宁糸诗也听不出他的意思。
“你要睡空房间吗?好吧,我想我父母的房间还可以用,但要稍微打扫一下——唉,我最讨厌干这个了”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这个!呃……我睡沙发也行?”
话到一半,千希凤却改变了主题,他应该说要离开这里的才对吧?
“我怎么能让客人睡沙发,快来,你也帮我打扫一下,不然我们两个今天晚上别想睡了”
“……好,我知道了”
然而——然而,他只能一味顺从。
最后他还是躺在了这里的床上,宁糸诗离开时关了灯,室内只剩一片黑暗。
“厕所在二楼,饿了的话客厅左边是厨房,冰箱就在附近,你千万不要去地下室哦?”
这就是他离开前最后一句话。
独自一人的千希凤,手无力地伸向天花板,然后无助地握住空气。
地下室?会吃人?他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穿越到了什么三流血腥砍杀片世界了吗?
他应该报警……可是他没有电话,也许这里他能找到?但如果遇上宁糸诗了怎么办?
和沙发一样,床有些陈旧的气味,却依旧柔软,可直到深夜,他也无法入眠。
随后刀刃深深地刺中了他,一刀又一刀,冰冷的钢铁带出了温热的血液,最初的一刀在肚子上,插进了身体内部,搅烂了里面的内脏,随后缓缓拔出,留下一个粗大的洞口,然后是第二刀,同样刺得那么深,这次很快就拔出来了,血液飞溅而出。
于是还有第三刀、第四刀……
可他只能忍受着无边的疼痛,一动也不能动,连痛苦地叫喊也做不到。
就算能喊,他要喊什么呢?哀求饶命吗,还是反其道而行之,让那个人下手快一点,快一点让自己解脱。
直到第一缕阳光照到他的脸上,他醒了过来。
漫长的梦境结束了——那是噩梦吗?
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打开陌生的门,那时他的手抖得很厉害,谁知道外面会是什么样呢,他只能一点点慢慢推开门。
接着,看到了不陌生的人。
宁糸诗已经坐在客厅里了,而千希凤脚步虚浮地走近了他。
“所以,电锯,要怎么充电呢?”
果不其然,这是第一句,而在那个噩梦之后,千希凤终于能说出来了:
“我……我的父母,应该很担心我吧,一个晚上没有看到我了……”
没头没尾的,他这么慌乱地张开嘴。
可宁糸诗像是毫不在意,看着他说:
“这样啊,快回去吧,不然你会挨骂了——已经会被骂了吧,真没办法,我帮你作证好了,你是为了帮我才不回去的,要骂也要先骂我”
“啊……不,我回去就行了,让我回去……一个人……我可以回去吗?”
“当然可以啊?有什么不行?没有什么比家更重要了吧?”
所以千希凤连回头都没有回一下,狂奔着离开这里,坐上车,回到了家。
报警!不……可他实际上没有受伤啊,警察会相信他吗?还是当成他晚上出去鬼混的借口?反正和他一起出去的那些「朋友」是不会为他作证的。
忘了这件事吧,他要逃到人生的尽头。
这个想法并没有成功多久,很快,放学的那天,他在归家路上看到了那个人。
唯有那个人的脸千希凤绝无可能看错,是的,就是他。
他注意到自己了吗?千希凤惴惴不安地想着,他要快步向前,远离这个地方才行……
“好巧啊,你原来在这里上学吗?”
完全不巧啊这里离你家那么远!
他还是被宁糸诗看到了,那个人高兴地和他打了招呼,他也只能一言不发地走向那个人身旁。
“回家吧?”
“嗯,好”
就这样,千希凤转身又离开了——然后被宁糸诗拉住。
“啊,不是,我是说我家,电锯……不是要帮我修吗”
请问你是哪位我又何时要帮你我都没见过电锯……
这些话全部只在千希凤脑子里面,他听话地来到了电锯前。
“今天太阳真大,要开始热起来了”
尽管电锯就在眼前,但比起电锯,宁糸诗还是先和千希凤聊了起来。
冷静。
千希凤告诫自己。
“是啊……姐姐说要给我一副太阳镜,我还不信,今天体育课差点没把我眼睛晃瞎”
他冷静下来,试图跟着闲聊,这样又可以把电锯混过去。
“你还有姐姐啊?”
“啊?嗯,对,那个,亲生的——也不能算吧?不过是姐姐”
“有个哥哥姐姐可比弟弟妹妹好多了吧?不过,太阳……也是不要那么亮就好多了”
“不管是哥哥还是姐姐我都不想要,太阳也是,不管是太阳还是月亮,我更喜欢六等星”
想起千夙邪,一瞬间他忘记了眼前是什么人,有些恶毒地说道。
“六等星是什么?”
很多人都嘲笑过千希凤,为什么是六等星呢?
可他还是开始了解说:
“最亮的星星是一等星,而肉眼观测到星星的极限是六等星……准确来说是六点五等星,它们可能原本很明亮,但光线来到地球时已经只有这么暗黯淡了,不过,这种亮度城市里面说几乎完全见不到的,这里的话倒是说不定能看见”
是啊,他就是这么被骗过来的。
明明他解释的对象是宁糸诗,可有那么一刻,他在期待他的回答。
“说了那么多,你渴了吧?”
他的回答是——没有回答,他换了个话题,然后离开了这里。
再回来时,他却没有带水来,而是带着一张纸,不等千希凤问,他就告诉他说:
“我都不知道你爱喝什么,你能写一下这个方便分析吗?”
白开水就行了,或者随便什么饮料,我不挑的。
这么想着,千希凤填起了问卷调查,毕竟他要拖延时间。
你喜欢什么季节?假日你倾向于和朋友出行还是留在家里?旅游的话,会去人文景观还是自然风光?
这些问题和口味完全无关,反而是有些像……班上爱玩的星座占卜?最近流行的性格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