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燎云岛的这四天来,瑛时第一次看到云翎这么笑颜逐开的样子。她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小心翼翼,爱不释手,宠溺得完全挪不开眼。姀珊已经暂时睡下。为新生儿准备的祈福仪式就设在这间与卧房相连的厅堂内。有兰、妃雅还有瑛时此刻正围在云翎的身边,就连明昭的姐姐贝岚也来了。贝岚今天的状态看上去好了许多,虽然她有时看向孩子的神情有些呆滞,但是言行举止至少比之前正常了些。
她们谈论着育儿经验,谈论孩子长得像谁,谈论云翎是多么幸运,姀珊的头一胎就是男孩。她们中,大多数时候都是明昭的妻子有兰在说话。接着,有兰又问起云翎,孩子的名字是否已经想好。
“想好了。就叫‘和瑞’。和和美美的和,祥瑞的瑞。”云翎高兴道。
当她们都在称赞名字寓意好的时候,贝岚也开口了:“我家絮尧出生的当天,也是我母亲给取的名儿。取自一首古老的诗歌,寓意也十分好。”
贝岚说完,大家面面相觑,却无人搭腔。
云翎抬起头张望四周,拉住瑛时的手,对她说:“瑛时,帮我派人去看看远萧上哪儿去了?让他务必按时到场。为孩子祈福的祭司换完衣服后就要往这边来了。”
“好。”瑛时答应道。
当她走出门刚要下楼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克崂文。
“见过孩子了吗?上去看看吧,可爱极了。”瑛时笑着对丈夫说。
“有什么好看的?”克崂文板着脸道。
瑛时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我是来找你的。”克崂文说,“孩子都生下来了,你还杵在人那里做什么?不是告诉过你,霍北派人来说想跟我们见上一面吗?”
“云翎要我帮忙去把远萧找来。等晨国祭司为孩子做完祈祷后,我们再一同去吧。”瑛时说。
“云翎这是要做什么?他们红系没人了吗,把你当传话的使唤?”克崂文没好气地说。
瑛时连忙将克崂文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今天是云翎一家大喜的日子,何必在他们这里说这样的话?”
克崂文没有理会瑛时,撇开她的手就往下走。瑛时见状,只好追着克崂文下楼。昨晚,当她将夏维娅与孟潭的婚事告诉克崂文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他笃定这是老太太和红系一早设计好的,有意对他隐瞒此事。他们只是把他当做完成继焰仪式的工具。而当云翎发现黑系想助他拿到临渊城的时候,她开始慌了,又将夏维娅的婚事提前说出来威胁他一家。瑛时见克崂文与红系的嫌隙越来越大,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右翼堡走动,怕他乱发脾气,只好跟在他身后。瑛时在路上碰巧遇见远萧的一名手下,便吩咐那人去告诉远萧,为孩子准备的祈福仪式就要开始了。
在印南厅南面贯穿整座右翼堡的甬道上,克崂文和瑛时远远看到一行人从对面走来。那走在众人中间,身着一袭白袍的,想必就是被邀请前来为长昕的孩子祈福的晨国祭司。而陪伴在祭司身边的,除了明昭,还有克崂文正要去见的霍北和他那来自焰隐安阖木家的夫人。
比身边的妻子矮了一头的霍北,虽然其貌不扬,却是家族里出了名的八面玲珑、擅长交际。他不但借着妻子的娘家与焰隐王室关系密切,也同晨王身边的亲信有着不浅的交情。他们在甬道相遇,霍北便代替明昭向祭司介绍了克崂文夫妇。克崂文携妻子上前向祭司行礼后,霍北又向他们夫妻介绍起了祭司身后的三位晨国使臣。其中两位刚刚出席过几天前的葬礼,他们来自尤里王室,是老太太的宗亲。克崂文在与他们攀谈的时候,另一位使臣从祭司身后走了上来。
瑛时的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已经死去的过往,在这个人出现的一瞬间,犹如死灰复燃,以最明艳而清晰的画面将她拉入往昔的点点滴滴。瑛时只觉得心上一阵抽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这位是晨国的南域都护,由晨王钦点前来参加这次的……”
瑛时完全没有听进去。
“沐冠梁,夫人。”那人告诉瑛时自己的名字。
霍北见瑛时没有反应,提醒她:“夫人?”
瑛时回过神,一时找不到话,只好明知故问:“您来自沐氏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