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鬼安静地待在一侧,人的争执却还在继续。
蓝凤高并不想动手,他从云州千里迢迢而来,带的人不多,谢染亦然。
李叔藴也不肯轻易交出玉令。
三足鼎立时,李砡匆匆走进,“那个丫鬟,小满不见了。”
“父亲,只剩下鹤堂没有搜!”李砡心急,却不敢冒犯祖父。
蓝凤高扶额:“搜,你们中原人就是瞎讲究, ”
“不可,”李叔藴不同意,“料那言华再胆大包天也不会往回躲藏,更何况此处是父亲的灵堂,不能搜!”
蓝凤高嘲弄一笑,“烧都烧了,还怕搜?”
“是你放的火!”李叔藴的胡须翘起,眼中闪过晦涩不明的光,这蓝凤高竟如此胆大包天,敢放火烧他李氏族长的灵堂。
蓝凤高不屑地瞥他一眼,只一挥手,他带来的人便散落在鹤堂各处。
李叔藴眼睁睁地看着蛮獠们在府内大肆破坏。
穿堂风在灵堂呼啸,白幡猎猎作响,“奠”字支离破碎。眼瞅着,蛮獠随手打翻灯盏,烛光飘飞引燃摆放好的纸钱,香灰溅了满地。
李叔藴哑着嗓子注视着,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夜色似墨,一个蛮獠大咧咧地靠近敞开的西厢房。
白日里烧黑棺材上裹着的香灰被风吹起,落在藏在屏风一角的言华鼻尖上,她和小满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蛮獠随手抓了个香烛,便往里走。
那灯笼被提起照在棺材上晃了晃,见里面空无一物,蛮獠的脚步便陡然转了个弯,向屏风而来。
眼见着,光影越来越清晰,蛮獠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小满攥紧手中匕首将言华挡在身后。
灵堂外,谢染忽然嗤笑一声,猛地探身,朝着李叔藴手中玉令而去。
蓝凤高眼疾手快,一把拉开李叔藴,同时侧身挡在中间。
只霎那间,蛮獠止住脚步,疾步退出了西厢房。
言华轻轻松了口气,见灵堂打起来,压低声音道:“小满,我们快走。”
一面说,言华一面悄悄往后退,朝着后窗而去
“玉令怎么办?”小满跟在身后,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叔藴手中的玉令。
“先出去再说,”言华嘘了一声,示意小满不要再出声。
借着前院打斗声的掩盖,二人一路摸索从暗道里走至后院,翻身越墙出了宅院。
向来没心没肺的小满此时脸上挂着深深的愁容,低低地呢喃:“我们走了,夫人该怎么办?”
言华此时心中烦乱,只胡乱摇了摇头,道:“等。”
跟在言华身后的小满疑惑,“等什么?”
未等言华回答,空荡荡的巷子传来脚步声。
二人回头,见来人着一身黑色劲装,腰上挂着白色的布条,他疾步走近,面容逐渐清晰。
言华定睛一看,险些落下泪来,是云游在外的李季瑛。
“小叔公,”言华唤。
李季瑛脸上挂着笑,却只轻应了一声。
“小叔公去见过曾祖了?”言华目光又触及他衣摆上的片片纸钱。
“嗯,父亲走的突然,”李季瑛顿了片刻,又道:“是我,回来晚了。”
浅浅几个字,仿佛用尽李季瑛所有力气,也打破了他所有伪装。
李季瑛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他也再说不出话来,只一路领着言华往私宅去。
说是私宅,其实也是李伯琰从前的产业,只是自他出家之后,这宅子只由两位老人看守,早已荒废许久。
三人没惊动守宅的老人,从后墙翻进,随意找了屋子落脚。
李季瑛却不打算休息,只道:“华娘好生睡一觉,明日一早我派人送你离开。”
“我?”
“嗯,还有你阿娘,”李季瑛摸了摸言华耳边的发髻,温声说:“离开这里,照顾好自己。”
离开?言华终是忍不住了,“小叔公为什么叫我离开,难道这李氏不要了?还有,我想知道为什么曾祖会突然去世,为什么外祖父出家就再也不回来了。”
李季瑛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却浅闭上眼睛将其掩饰住道:“怎么问这样多,操心的太多,当心掉头发呢!”
言华摇头,“我已经是大人了,”这样的把戏,还要拿来骗她吗?
李季瑛皱了皱眉,“十六岁而已,算什么大人,听话,明日卯时我会将你阿娘送过来,到时你们一起离开。”
言华不肯,句句紧逼,“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不说,我是不会走的,小叔公也别想着打晕我,晕得了一时晕不了一世,只要我会醒过来,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回来。”
“连你阿娘都不在乎了?”李季瑛狠下心,威胁。
“这世上的事因果轮回,皆有报应,小叔公以为隐瞒一切,我和阿娘就能安稳度日了吗?”言华接着说,“更何况,我早就卷进这一切了,小叔公应当听到过言家的秘辛吧!”
“那秘辛就在我手里,难道我还能逃的掉吗?”
李季瑛深吸一口气,半响才问,“当真要知道这一切?”
“嗯!”言华点头,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