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里!”侍女加重了语气说。
“你是哪个院的?”李月舒向前几步,见这个侍女的脸很是眼生。
“是......是外院洒扫的,一旬前才被分到鹤堂,管院中花草。”
这时,管家李岩抱着一叠书迈着急步从东侧屋赶到院中,见李月舒在问,抚了一把汗,拱手道:“大娘子,她叫小云是我招进来的。”
“嗯,”李月舒点点头,看向管家手中的书。
李岩立刻将书举起,只见最上面的那本并没有名字。
李月舒拿起最上层一本,下面的书竟也没有名字,她打开手中的这本书,最先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在批注的行间细节里,除了祖父的字,李月舒竟还看到了夫君的字体。
粗略翻看下,这竟是一本关于天工开物的书。
“祖父向来不喜这些,为何这上面有如此多的批注?”
李岩答:“这书是半年前大娘子的夫婿送来的,彼时族长只放在一边,但在一月前来了兴致,翻阅了许久。”
“把书抱去我房里吧,”李月舒的手指细细摩擦过祖父的字迹,便将书合上还给李岩。
李岩点头应是,便匆匆退下。
李仲筠却不肯,张嘴便要接着质问。
李月舒摆了摆手,“二叔,当务之急是祖父的灵堂。”
李忠义哑然。
大火烧得很快,也灭得匆忙,不消片刻功夫,鹤堂便重回白日的模样。
李月舒重新跪在棺前,替祖父燃香。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跪在左侧的李仲筠不停地看向小云说的那个位置,他将满心疑惑压了许久,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李月舒,你为什么不追究?”李仲筠压低声音问。
“二叔想追究,那你怎么跪在这里什么也没做,”李月舒的话说的刻薄,语调却平平。
李仲筠的愤怒犹如泼在沙土上,渗进去变什么都没了。
他怒眼瞧她,脸色苍白,鬓角似乎也长出了些许白发,李仲筠的内心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比这大侄女年长十二岁,亦是看着她长大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没再把她当李家人。
李仲筠的脑中闪过一句话,大哥出家那么久了,父亲还不看中兄长,凭什么?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纷扰,此时此刻再想这些岂不是大逆不道?
停灵七日,前几日迎来送往,今日还惹上这样大的乱,父亲在天之灵,想必会很失望。
李仲筠今夜不想再闹,他想再好好陪着父亲。
可这般朴素的愿望到底没能达成。
李氏族长生时如夏花般灿烂,死亦难得平静。
赵明庸带着人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位恶贯满盈的人物。
谢染。
他的身后是九祎。
没人知道九重司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包括藏在灵堂西侧,搁置弃用棺木后的言华和小满。
“谢某人来晚了,”谢染大踏步走进灵堂,便要替李氏族长上香。
李月舒站起身,制止了他,“我们李氏的族规,最后一日不得外人祭拜,还请谢司使见谅。”
“大娘子请见谅,是某来晚了,”谢染拱手作揖,姿态极低,可他身后的赵明庸却不这么想。
“来人,拿下大娘子!”赵明庸挥挥手,从外面冲进数十名侍卫。
侍卫带刀直入!
仅片刻工夫,将所有李氏族人压在刀下。
李仲筠眼疾手快地将李月舒和李叔藴拉到身后,大喝:“明庸,你做什么?”
回答他的却是李叔藴。
“二哥,”李叔藴站出来,露出那张老实的脸。
可此时脸并不老实,反而挂着得逞的笑,他从李仲筠的身后一步步走向赵明庸。
无一人阻拦。
李仲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三弟带着人闯进自家了!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李仲筠脸气得通红,这个胞弟怎能做出如此吃里扒外的事?
“二哥,你说你怎么那么没用呢,一切都准备好了,连个继礼都争不过她李月舒!”李叔藴憨笑着,满眼却是冷意。
“我没用?难道我要像你一样带着外人回家里来抢吗?”李仲筠自诩自己是侠义之士,断做不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儿。
“家?父亲何曾把你我当做家人?”李叔藴不服气,“他只不过把你我二人当做家里的狗!”
李月舒借着李仲筠的搀扶站直身体,不屑地白了李叔藴一眼,“你要做狗,谁能把你当人?”
李叔藴眼中阴狠愈盛,就是这个眼神,同父亲一模一样。
庶子不能继承家业,凭什么?他偏要做这个家主!
李叔藴伸手想掐断这个纤细的脖颈,也想挖出这双同那个人极像的眼睛。
谢染却突然向前几步,挡住了李叔藴的视线。
“晚辈谢染替李氏族长上一柱香,”说着,他接过案桌上点燃的香便要对着灵位鞠躬。
李月舒不愿,她想甩开李仲筠拉住自己的手,却不知为何突然发觉李仲筠的力气如此之大,她甩不开,只是眼睁睁看着谢染一步步走向灵位。
李月舒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霜,身子已有几分摇摇欲坠,“谢司使年纪轻轻,想必也从未见过祖父,何苦在此惺惺作态?”
谢染执香的手顿了片刻,却不曾停,仍旧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香。
见到香插入香炉的那一刻,李月舒的身子再也撑不住,眼睛一闭,仰头顺着李仲筠的方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