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甚是奇怪,一旁低着头整理行囊的十羽都嚯一下抬起了头。
他家主子,还不到二十就已经是九重司的头目,未来不是一片光明吗?哪里就黑暗了。
此话十羽不懂,谢染却是懂的。
从太祖皇帝传承至今,永安帝已经第九代,却只过了八十七年。
姜家人背负了一个天大的难题,便是身体不好。
如今的太子年仅十三,动辄大病一场。
永安帝不到而立之年,亦疾病缠身,垂垂弱矣,上一次上朝还是三个月前。
谢染看着远处昏暗的天空,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大厦将倾,外有敌寇,内乱不断,后继艰难......
明知如此,可他总要继续下去的。
在谢皇后身边继续下去。
三日后,清晨。
言华心中一悸,陡然睁开了眼。
她警惕地看向四周,并未异动。
天尚且蒙蒙亮,火堆燃着大火。
言华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可却什么用也没有,这种紧张感绵延在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一旁的游亓眯着的眼睛轻轻睁开,见到谢染也睁开了眼,复又闭上。
谢染却并没有再睡,他悄声走到言华背靠的大树旁,把煨好的温水递给她。
“谢谢,”言华接过水囊,沙哑着嗓子回答。
一口水下肚,言华这颗七上八下的心也稍稍平静了一些。
忽然间,言华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前,她看见了同样倒在地上伸出手的谢染和他身后的九祎。
再次清醒过来,言华发现自己在阿娘的院子。
李氏老宅阿娘的云化苑。
呵,想起同样和她一起倒下的谢染,她嘲弄地笑了笑,谢司使,当真是眼盲心瞎。
只坐起来这一刻钟,外面守着的仆童便知言华醒了。
不出片刻,一身金玉的李砡推开门惦着步子走了进来。
“哎,我的好阿姊,这么久不见,你可有想我?”容貌迤逦的李砡,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很是能给人好感。
可这样一张脸上,却又一双毒辣的双眼,叫人不适。
“阿娘呢?”言华不想理财,只冷冷道。
李砡慢吞吞地走了过来,脸上的肉颤动着,笑容显得越发诚恳,“阿姊怎得不先问问我?”
言华举起一只手挡住李砡想要继续走近几步的念头,“行了,别假惺惺的,令人作呕,阿娘在哪?带我去见她。”
“阿姊只记得自己的娘亲,不在乎曾祖了吗?曾祖在世可是最心疼你,”李砡脸上挂着的笑骤然消失,露出明晃晃的伤心。
言华抬起头无语望天。
李砡绕在身侧絮絮叨叨了一阵,见她都不理,愤然甩了甩袖,“行了,带你去见见姑姑。”
说着,从屋外进来两个仆童,她们拿出绳索,就要捆住言华的双手。
“嗯?”言华挑眉,冷眼看着李砡。
“阿姊放心,只是让你暂时不要跑远而已,”李砡似乎脾气很好。
言华伸出手只能任他绑着,谁料这两个仆童还要往她嘴里塞布条!
“你!”言华张开嘴就要骂。
那布条趁机被强硬地塞进了嘴里。
言华气得眯了眯眼,冷冷地看着李砡。
看着满眼冰冷的言华,李砡抖着身子瑟缩了一下,“阿姊别这样看我,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说着,李砡摆了摆手,便命人带着她到了祠堂后的密室里。
李氏每一任族长入葬后,都会在祠堂进行继礼。
由下任族长亲手将仙逝族长的牌位摆放于灵台之上,再许以赞歌颂之。
只是,曾外祖父怎会入葬如此之快,今日就该继礼了吗?
正想着,李砡将言华拉在墙壁上的孔洞前。
言华正好看到一身孝服的李月舒,还有同她相对而立的李仲筠,李叔藴。
李仲筠身后是其长子李硅,幼女李月言。
在远处是几位旁系的族老。
言华记性很好,一眼便认出那位腰间系着孝带,一身黑麻衣的老翁是三叔公,曾外祖父的堂兄。
再往下是两位着白麻衣,穿孝鞋的老翁,分别是六叔公与九叔公,皆是旁族嫡系。
下面还站着十多位着不通形式丧服的男男女女。
言华从未见过这些人,只能猜出是旁族的小辈。
三叔公向来尊祖制,是个十足的犟老头,另两位叔公很明显站在李仲筠身后。
这场面似乎在围剿阿娘。
“嗯......”嘴里塞着粗布的言华下意识呢喃。
见她无法说话,李砡皱了眉
“阿姊不要大声说话,”说着,李砡很是善解人意地伸手将她嘴上的粗布取了下来。
言华白她一眼,这密室结构紧密,只为聚音,连这唯一的孔洞都透着琉璃片,怎么会有声音发出去!
不过里面的声音发不出去,外面的声音倒是能传进来。
只听,李仲筠质问李月舒,“你何德何能要替父亲执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