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爹的字迹,少时她看过爹写的诗词歌赋,况且字迹可以仿写,但是还印有他们赵家的私章,她查过了,是真的。
匆匆过目后,她便想回去问她娘,可关键时刻她憋住了,因为邱氏有心病,往年一提及她爹,她娘就有些语言不清,神情涣散,再加上此事关于“萧腾”她就更加不敢提了。
只是她在想,沈随既然来告诉她案子结了,又偷偷塞给她信笺,到底是何意?
他如果觉得“萧滕有冤?”又为何不继续查?
里面的内容和史册记载内容大相庭径,
现存的史册里也从未有萧滕威武之内的言语,更无“平沿坡战事”。
胡思乱想间,终于熬来了瞌睡虫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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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影做梦了,梦里有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抱着四五岁的她笑得很温和。
转眼间,温和的男子消失了,他来到了黄沙漫天的大漠,周围尸体连天,男子一脸正气凛然,视死如归,他在写史,可画面凌乱,一转眼,他的头颅便滚在茫茫大漠中。
涓涓红血自颈项喷涌而出——
赵影噌的从床上坐起,明明是寒冬腊月,她的衣襟却被薄汗打湿,额间也渗出细细密密的水珠。
那是她爹,有记忆来,五岁那年是她第一次见父亲,也是最后一次见父亲,
留给她的记忆有限。
赵影并不觉得和赵坤有多浓烈的父女情分,所以这些年鲜少梦到他,
她跟在祖父身边,知道祖父是一个秉笔直书的人,而父亲比起祖父有过之无不及。
她又想起刚刚看过的信笺内容。
“萧腾将军勇猛,良将之才。”
脑子里画面一转,又是史册内容
“萧滕贼人阴险,枉为人臣。”
一时间分不清真假,同样是她爹所记,怎么还能有如此割裂内容。
难不成有两个赵坤?
赵影摇了摇脑袋,嘴里暗骂几声沈随,大晚上给她看这个,害她出狱了比没出狱还睡不安稳。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发芽生长,
这事一日不弄清楚,她就一日难眠,索性天不早了,赵影麻溜起床,她要去问问沈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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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刚过,今晨打了霜,刚踏出房门,丝丝霜风铺面卷来,春桃体贴的给她装了一个汤婆子。
赵影抱在怀里暖和多了。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京城大道上到处白茫茫一片,马车轮子咕噜咕噜滚得极慢,她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马车骤然一停,赵影身子往前倾去。
“怎么了,富贵。”
富贵看了眼前面横倒驴车:“前面出了点事...”
赵影掀开车帘一角,探出一颗脑袋,
陡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脸焦急的立在一旁,小厮正在脱轨的车轮前捣鼓捣鼓。
许是察觉到影响后方来人,男子偏头,与赵影四目相对。
赵影暗道一声,真巧!
“沈大人。”
男子身披了件满是补丁的大氅,面露些尴尬,握拳咳了几声。
“赵史官。”
片刻后,赵影的豪车内多了个男人,宽敞的空间内一下子显得狭小。
沈随面色温和,一双桃花眼眼尾轻轻上挑,透露出些许真诚,
“麻烦赵史官了。”
随后又见他薄唇轻启:“赵史官可是病了?”
赵影摇摇头,“并无。”
“见谅了,我刚才见赵史官脸色有些苍白。”
赵影面色无恙,“我有些怕冷,冬日里脸色是会白些。”
她的脸为何会苍白,还不是因为没睡好,赵影扫了他一眼,他怕是不知道自己脸更白!
马车内一时间静寂,赵影的马车里很暖,沈随解开了身上的大氅,露出了里面洗的泛白的青袍。
许是空间密闭,赵影鼻翼间很灵敏的嗅到了一丝干净凛冽的青松味,是沈随身上的,
挺好闻。
赵影想起一句诗,“岩岩若孤松之独立。”不过此时不宜想这些,既然碰上了,正好问问信笺的事。
“昨晚——”
“昨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止住,对视一眼。
“赵史官先说——”
“沈大人先说——”
“……”
沉浸片刻,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只余下马车轮轱辘轱辘在雪地前行的声响。
好半响才听沈随道试探性道:
“想必赵史官都已经看完了。”
赵影点点头。
“赵史官可有何见解?”
眼前的人穿了一身雪白的极好的衣袍,衣领口还有白色绒毛包围,比起牢里那个略微潦草的赵影贵气不少,
只是看他的眼神中透露些许不满,她有何不满?转眼又恢复正常,语气平平,
“沈大人怎么看,或者沈大人想要下官有何见解?”
沈随沉吟片刻,面上露出些许疑惑“不瞒赵史官,在下看后,诸多疑惑,也不敢贸然下结论,想到那毕竟是赵史官家父,这才想来找赵史官解惑。”
对方官儿比她高,除却前日公堂上对簿,其他时间对人和睦,从来没有摆过官架子,此时又是一脸诚恳。
赵影面色松了松,刚要开口,就听马上外传来富贵的声音,“公子,沈大人,到了。”
沈随一怔,随后道:“在下还发现了些东西,如若赵史官不介意,待休沐之日,可邀赵史官于朝醉楼一聚。”
看着赵影犹豫三秒后终于点头,沈随这才挑开车帘跳下车。
赵影随后,两人又互相一揖后背道而行。
沈随官从四品,上朝日是要上朝的,她只是一个九品史官,不用上朝。
她今日要去国史馆值事,与金銮殿是两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