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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果然如涂无名所说，白羽的情况一日差似一日，每日药效过了以后她就开始疼，五脏衰竭先是从肚腹中疼起，之后蔓延至四肢，及至全身，无处不疼，只能靠涂无名帮她推拿针灸止痛。

这一次好像真的是没有办法了，燕玥和钱之陽请了数不清的奇人异士，可面对这种情况下的白羽，全都没有头绪，她来看白羽一次就哭一次，渐渐地，白羽就不让她来了。

夜晚疼得不能安睡时，就是涂无名陪着她，两个侍女换班照顾。

六月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那日没能赏成的荷景，晴香得空又去湖中帮她摘了许多来插瓶，白羽一偏头就能看见满瓶荷花静静散发着悠悠香气。

今夜无眠，白羽躺在软枕上不能动，鼻端传来阵阵清香，她的手脚和肚皮上都施了针，涂无名净手后来床边坐着陪她说话。

“现在感觉怎么样？”涂无名问。

白羽说：“感觉……很好，一点也不疼，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惜不能，即使是行针止痛也只能管半个时辰，等到天明睡去后再醒来又会痛，如此只能用药，可是药也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多数时候白羽还是要生生忍受。

停针中，白羽闲来无事，她突然想到在遇到涂无名之前，他都在药王谷习医，出谷后来为她治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领了她已婚丈夫的名分，他好像从来没说过自己想做什么。

白羽轻声问：“楼观，你以后想做什么？”

“以后，是指什么时候？”涂无名轻声反问。

“我走以后。”白羽没有回避，回得很直接。

涂无名沉默，而后倔强道：“没有以后。”

没有以后是什么意思？白羽心中悚然一惊，想想又觉得不至于如此，她和涂无名相识也不过数月而已，他对她的感情怜悯多于喜欢，肯定不会做出那般生死相随的傻事来。

白羽再问：“那你没有出药王谷之前，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吗？”

“替师报仇，承师遗志。除此之外，未有他想。”

替师报仇，是张家堡灭门一案，此事已结。

承师遗志，是神医颇仲生前为她看过病，病未愈而人亡，所以他学成后就是想替他师父治好她，这些都很好解释。

但是他说没有以后仍然是白羽的一块心头病，她想让涂无名为自己办一件事。

“楼观，你我都知道我已时日无多，不要回避这件事，你知道我在找一个名叫‘宣兰’的女子，她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我死后请你帮我继续寻找她，你能答应我吗？”

涂无名眸中晶莹闪烁，心内触动，他张张口，实在没有力气出口承诺，只能转换话题，“时辰差不多了，我先为你取针吧。”

他不愿，白羽只能暗暗叹了一口气。

取完针后，疼痛退散，白羽终于能安睡了。

等她睡了之后，涂无名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烛光的阴影在她脸上落下浅浅的轮廓，勾勒出她浮光跃动的五官，她又瘦了许多，涂无名想，比他们初见时又瘦了一些。

病痛折磨得她几乎形销骨立，精神和气力大不如前，涂无名犹记前几日，她疼得实在受不了，蜷缩在床榻上冷汗涟涟，恍惚中说了一句“人如果一直健康真是此生之幸。”

那天到最后，她似乎是忘了在她身边陪着的人是谁，在他为她诊颈脉的时候，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腹部轻蹭，眷恋又怀念地唤了一声“师父”。

涂无名那天听了她许多从不轻易宣之于口的感慨，她会抱着他说：“师父，我疼。”，她会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找不到她。”，她会说：“如果再来一次，我定然惜命。”

涂无名听得心中疑窦丛生，钱三小姐的生平十分简洁明了，不像是白羽所说的有师父，有至交好友，有未曾谋面的宣兰，她究竟是从哪里认识的这些人，她好像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过着另一面人生，她究竟是谁？

夜深人静之际，白羽早已睡熟，涂无名带着满腹疑惑替给她放下床帐就离开了。

第二日晨起，白羽的情况急转直下，喝完药后不能止痛，没过多久人开始吐黄水，脸色蜡黄，瞳孔开始不聚焦，找来涂无名一看，是大限将至之时。

钱家父母也赶来了，来送女儿最后一程，这一次他们忍着没有哭。

白羽从清晨挣扎到日中时分，终于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父母有兄姐照顾，小女儿的亡故固然会带来一时的悲痛，但时间终究会抹平一切。

她趁自己还有力气说话，轻声唤：“楼观，你离我近一些，我有话想对你说。”

涂无名来到床沿边贴近白羽，听她道：“你问我的问题我都没有答案，以后别再问我这么难回答的问题了。”

从早晨诊出白羽的结果后，涂无名除了最开始的惊愕难平，之后他好似逐步接受了这个结局，此刻听到白羽的话，他回想他问过白羽什么问题？

在你心中我是谁？

你究竟透过我看到了谁？

这两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涂无名扪心自问。

但是他的新婚妻子要过世了，涂无名不能再去追问这些问题，他最终掩下眸底情绪，把白羽一缕青丝捋向耳后，贴近她耳边，说道：“没关系，阿羽，答案我会自己去找，你放心去吧。”

白羽眨巴两下眼睛，然后悄无声息地咽气了。

前院得到消息，府中换下白羽喜宴的红绸，挂上丧幡，杜二小姐的侍女带着请帖上门，又带着钱三小姐过世的消息回去。

灵堂刚刚搭建好，白羽院中传来一声侍女的哀嚎：“姑爷服毒自尽了！”

听闻消息的钱家夫妻来不及哀痛就连忙去涂无名屋中查看情况，方才白羽刚去，涂无名就回了自己居住的院落，所有人都在哀悼，以为他是伤心过度要独自疗伤，侍女给白羽穿好衣服，去叫他时才发现他服用了毒物，已经气息断绝，这才惊叫着去找人。

燕玥看见涂无名的死状，于心不忍地伏倒在钱之陽肩头。

口中连连道：“是我的私心害了小涂。”

钱之陽揽住她肩膀，宽慰道：“小涂这是去找羽儿去了，他们俩感情好，生死相随，我们应该放心才是。”

涂无名为白羽殉情，钱府给小夫妻两人操办身后事，最后为二人合葬，生不同衾，死也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