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夫妻二人怀着满腔的忧虑,且退且回头地出了白羽房间。
内室中只剩下白羽和涂无名两人,白羽还在想该怎么和涂无名说清楚,又不至于让他觉得她说的话太奇怪,讲的故事太过离奇,涂无名就上前两步向她伸出手。
白羽应激反应似的立马把自己的手放回身后,警惕道:“你做什么?”
她的反应打破僵局,涂无名眼中露出戏谑之意,故作不懂道:“你刚醒,为你诊脉。”
白羽误会了他,有些尴尬地把手从身后拿出来,涂无名手指按上腕间为她把脉。
白羽垂眸看着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心想实在不是她多想,而是任何人睡了一觉醒来在自己的婚宴上,而且对方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人都会惊讶,都会反应过度。
涂无名满身沉静地在为她诊脉,一只手诊完换另一只手,收眉敛目,一丝不苟,他为什么对身份转变接受良好?
是了,他没有记忆,他现在就是药王谷神医徒弟涂无名,继承师命来为钱府三小姐治疗疑难杂症。
但是,她不是啊。
她有自己完整的记忆,包括每一世轮回历劫的记忆,白羽有时候也不得不感慨天道如此不公,只让她一个人记住这些往事,以至于无从说起。
白羽把右腕的衣袖拉下来盖住手腕,看着涂无名在天光下泛着浅蓝色光泽的眼眸,轻声问道:“楼观,你为何要答应呢?”
涂无名整个人身体微微顿住,随后他若无其事继续诊脉,反问道:“为何不能答应?”
白羽决定不谈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去,只说眼下,“你是我的医师,你应该知道,我没有长寿,能活多久全看天命,我自己也能感觉到我治不好了,时日无多,你想做鳏夫吗?”
白羽这剂药下得太重,涂无名像是被火舌舔到似的,迅速收回搭在白羽左腕上的手,蜷缩在宽幅袖摆里,不希望被白羽窥见他的慌乱。
她这次的病来得太重太急,涂无名就是因为知道,才会答应,他的医术救不了她,岐黄不能救的,希望鬼神可以。
“你没想过吗?”白羽又问。
“我当然想过,但是我又不敢想,我是一个无能的医者,我的医术治不好我的病患,但我希望她健康长寿,无论是什么方法我都想试一试,冲喜也可以,所以燕伯母找我的时候,我答应了。但我没想到冲喜真的有效,在大婚之礼当日,你醒过来了。”
涂无名深深凝望着她,第一次当她的面,在她清醒时叫出她的名字,“阿羽,我希望你平安,无论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你……”白羽语无伦次,“我……”
涂无名喜欢她。白羽确定了,什么时候的事?白羽不知道。
半晌,她只能默默念叨:“你现在是这样说,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记得,等你将来恢复记忆,你一定会悔恨当初。”
“我从小到大没有缺失的记忆,何谈想起来会后悔?”涂无名不解,他心中有数不清的疑问,“你为何比我还了解我?”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的过去。白羽望进涂无名的眼中,眼神中有许多未尽之意,她从许多传闻中慢慢补齐了宣兰上仙和紫翎仙君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时间过去太久,天界似乎没有多少人知道作为战神牺牲的宣兰,和作为大战中横空出世的唯一存活者紫翎之间的故事。
白羽从过往蛛丝马迹和牡丹口述中一点一点拼凑出他们曾经应该是一对恋人,宣兰上仙为封印妖魔二族而牺牲,紫翎仙君趁势斩妖除魔,一举成名,随后他带着宣兰上仙的残魂一次次步入轮回,意图为复活她。
漫长的复活战神之路终有结束的一天,她已经因为不知情害过他们一次了,如今更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宣兰上仙那缕残魂托生的踪迹,妖族已然出世,魔族正蓄势待发,倘若宣兰上仙不能成功复活,三界生灵涂炭,她或许就是罪魁祸首。
而她如今不但找不到宣兰踪迹,还屡屡都能和紫翎仙君托生在凡间身份纠缠在一起,这太不应该了。
他没有记忆没关系,但是她有。所以她不能心安理得。
“我很了解你,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白羽缓缓道:“可是你都不记得,只有我记得。你有自己的妻子,也有自己的使命,不应该和我产生任何牵绊。”
这话说得好奇怪,人与人之间相处是有感应的,他与她第一次见面,这种感应就一直存在,他们不像是初次相识,她待他太过熟稔,这种感应也能传递给他。
所以涂无名时常疑惑,白羽是怎么看他的,一个身上有他人影子的朋友、医者?
“我不知道我有何使命,你说的话我也听不懂,不管将来会不会后悔,但是此刻,我们是夫妻,你病重不能起身,我和你的衣冠拜了天地君亲,也许是上天垂怜,你醒了过来,既然缘起于此,那婚约继续,你必须活下去。”
我也会想尽办法让你活下去。涂无名在心中立誓。
“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你能回答我吗?”涂无名眸色中藏有困惑不解向白羽请教。
白羽靠在床头,无力反驳道:“你说。”
“阿羽,在你心中我是谁?你究竟透过我看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