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燕玥在江湖上的地位举重若轻,她的一个承诺可以换来很多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只说燕家枪法,传承数代,只传嫡系不传旁系,燕家虽然人丁并不兴旺,却也能靠燕家枪法将门派发扬光大,跻身江湖门派前三之列,而燕玥要破例把燕家枪法传给他,只为了救自己的女儿。
钱家世代经商,钱之陽所掌握的财富更是富可敌国,他的三分之一身家仍然十分可观,拱手奉上这些也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女儿。
涂无名扪心自问,他愿意吗?他愿意给钱三小姐冲喜吗?
从此与她结为夫妻,日夜相对,形影不离。
生同衾,死同穴。
……
燕玥和钱之陽观涂无名神色,见他只是垂眸沉思,却并不回话,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燕玥轻声提醒道:“涂先生,你意下如何?”
涂无名回神,张张口,却说不出话来,“我……”
“涂先生不愿意,还是需要时间考虑?”燕玥问。
“不……”涂无名迅速整理思路,正色道:“不需要考虑,在下愿意,与钱三小姐结为姻缘,为她冲喜。”
好,愿意就好。
燕玥和钱之陽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钱之陽多问了一句:“敢问涂先生为何愿意?”
为何愿意?
涂无名也在心里回味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为何会愿意与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女子托付终生,是因为他们之间莫名其妙的熟悉,还是因为心疼她被病痛折磨时的虚弱无力,又或是她言语之间透漏出的远大理想,少女心事,令人动容。
涂无名思虑良久,心上有什么东西轻了,又有什么东西重了,他抬眸轻轻一笑,回道:“钱员外就当在下图财、图名、图利。”
他说了三个足以匹配他们给出条件的答案,却唯独没有“图人”这一点。
钱之陽不满意,还要再逼问,燕玥拦住他,对涂无名道:“多谢涂先生答应,涂先生所求之物,我二人不日就将奉上,只是不知何时能择吉日开始置办?”
“我对日子没有概念,一切都由二位高堂做主。”涂无名拱手道:“若两位长辈再无其他事,晚辈要回去给……阿羽配制新药了。”
钱之陽被他突然改口傻愣住了,倒是燕玥适应良好,亲和十足地笑道:“去吧,好好照顾羽儿,其他的都交给我们。”
涂无名起身告辞。
待人走远后,茶室中只余夫妻二人身影,钱之陽追问道:“夫人,他到底对我们女儿是什么态度,有意还是无意?有情还是无情?”
燕玥很满意涂无名的表现,她丈夫心思至纯,为人忠厚,感情经历只有年少时被她强抢回家这一条,他想不明白少年男女的感情有情可原,燕玥端起茶碗笑道:“有情无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所图的东西我们都能给得起,只要他全心全意待羽儿,这就够了。”
钱之陽虽不明白,但是无条件相信夫人的话,闻言也不再追问,两人开始商量白羽和涂无名的成亲之日选在哪一天合适。
涂无名回去的路上,途径九曲湖,湖中满目荷叶嫩尖,蜷缩着蝉翼绿衣,躲在平静清透的湖面上,想必要不了多久,它们就能在湖面上撑开一柄柄伞盘,接天莲叶无穷碧,届时荷花吐蕊,芳香四溢,映日荷花别样红。
他忽而想起刚来府中不久,白羽第一次随他走出庭院,她被湖石绊倒,侍女未能扶住她,她整个人扑向湖面,差一点点就要入水。
他及时飞身将她捞进怀里,又抱着满怀的春日花枝,携她在湖面上使出踏水无痕的轻功,她那时看着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白羽,白羽。涂无名起先只在心中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紧接着,他念出声来,“白羽。”一字一句,十分认真,白羽二字自他舌尖带出,清润悦耳的语声在他周身消散。
音渐不闻声渐消。
他想先去见她,今日还没为她诊过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