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一个年轻小姑娘哭喊出声,高声呼唤道:“老爷夫人!不好了,小姐喘不上气了!”
白羽睁不开眼,四肢沉重得像坠了铅块,她听见两道匆忙的脚步声跑至床头,一年长女子不敢碰她,只能轻抚她的胸口,试图减轻她的痛苦,悲痛欲绝道:“我的宝贝女儿,你要痛死为娘的心啊!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受这个罪过呢?”
这是她娘?白羽呼吸不过来,脑子里像是被蒙了一层雾,反应都有些慢。
“快快!郎中快点来看看我女儿!”又是一声年长男子的急呼,他转头温声劝慰痛哭失声的妻子,“玥娘,我知道你难过,我也痛心,我们先让开,让郎中给女儿看病要紧。”
人被拉走,三指冰凉的指尖隔着丝帕落在白羽手腕脉搏处,停顿几息,又换另一只手。
没过多久,白羽鼻端被人递来一条沾满浓郁清凉辛香气息的手帕,帕尾在她鼻尖扫过,白羽猛地咳出那口浊气,呼吸开始顺畅起来,青紫脸色也在慢慢转向正常肤色。
虽然依旧没办法醒过来,但她听到那郎中和她的母亲父亲说:“贵府小姐这病能救得了第一次,救不了第二次,再有下次,早早准备身后事吧,老朽告辞。”
郎中离开的脚步声走远,屋内寂静,突然她母亲爆哭出声,声音悲切哀嚎,情难自抑,他父亲沉默安慰。
转而咬牙切齿道:“玥娘你放心,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给女儿找出能救她命的神医,否则我钱某愧对自己富可敌国的名号。”
好财大气粗的宣言啊。好转一些的白羽在心里默默腹诽道。
夫妻两人相携走过来,站在白羽床头,燕玥握着白羽的手,她手心里后怕的冷汗紧贴上白羽的手背,令白羽突然对母亲有了实感。
燕玥哭腔仍在,只是恨声道:“羽儿小时候得药王谷神医相救,本来是有治愈的希望的,可恨那张家堡的畜生出来寻仇,神医惨死于他们刀下,也断送了羽儿健康的可能,我恨死他们了!”
“是,我都知道玥娘,这些年我买通刺客门,再加上你亲自动手,张家堡已被灭门,也算是为神医报仇了。”
燕玥又激动起来,“他们死多少次都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神医回不来了,没人能救羽儿了。”
她父亲钱之陽沉吟片刻,轻声问道:“药王谷那么多医师,就没人能出山救我们女儿了吗?”
燕玥摇摇头,“药王谷的人不学成不轻易出山,不惹是非,当年神医还是我托人情才请动她的,这些年也没听说有什么出众人才,他们也禁止谷外人入内,所以我才格外恨张家堡那群畜生。”
侍女静立在一旁,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后,都长长叹了一口气。
白羽在心里消化他们说的这些过往之事,不由得感叹道,真是好长一段恩怨情仇啊。
这病弱小姐病痛缠身的前半生,六道仙君没让她经历还算是比较人道,否则一下子从呼风唤雨、灵力高强、修为深厚的化神修士变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多走两步就会晕厥的闺阁小姐,由盛转衰,心理落差太大,白羽怕是很难接受。
听她父母的意思,也就是说她小时候是有被神医治愈的可能的,不过那位能救她命的神医被仇家所杀,她连这唯一的希望也失去了,所以夫妻俩才对谋害神医的那个门派恨之入骨,除之而不得后快。
但现在的问题是,因神医被杀,药王谷更加避世不出,这世间再也没有医术高超的人能治白羽的病了。
听起来就让人觉得绝望。
白羽想着总会有办法的吧,应该不至于刚让她下来,因为治不了病,又断气给她送上去,那补劫的意义何在?
她的死亡吗?
都说“钱能通神”,既然她的父亲富可敌国,总会给她想到办法的,白羽宽心。
她宽心,钱家夫妻的心情却不美丽。
精巧绝伦的千金闺阁里,重帘纱幕垂落,为的就是防风,哪怕是人走动惊起的细风,也不能让它传到白羽身旁。
数重纱帘后,疾步进入三小姐院落的老管家请示:“老爷夫人,府外有一名年轻男子拜见,他说他名涂无名,从药王谷而来,师承……神医。”
宛如干渴濒死的人看见一丛绿洲,钱家父母眼中迸射出希望的光芒,燕玥看了一眼丈夫,又低头望向沉睡的女儿,连忙道:“快请进来,记得礼遇有加。”
“是,夫人。”老管家欣喜地出门去迎接。
燕玥几乎喜不自胜,不敢置信地问钱之陽:“老钱你听到了吗?是药王谷来人!”
钱之陽同样激动不已,“我听到了,玥娘,来人还是神医的弟子,我们女儿有救了!”
两夫妻沉浸在喜悦里不能自拔,白羽却在心中思索,竟然这么巧?她这边刚好病重不治,那边药王谷就来人了。
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来的人还师承神医,那个号称唯一能救她的神医。
白羽觉得不能太过乐观。
钱家父母要去前厅接待药王谷来的客人,燕玥走之前拉着白羽的手好久才舍不得地放开。
他们走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侍女在用棉球沾水帮她润泽干裂的嘴唇,如此反复几遍后,她唇上撅起的干皮已经被软化下来,侍女帮她掖好被子,退离了床边。
就在方才几息之间,白羽突然为自己心中猜想而惊喜交加,她想经过这么多世历劫,有些相遇绝对不是巧合,药王谷来人会不会是她的旧日熟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