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定好了出发去西海之滨的日期,她这次出门不打算带上云霭,于是只告诉了玉上清她们的行程,把云霭托付给玉上清照顾。
临出发的前一晚,云霭却来找她了。
当时牡丹正在白羽房中陪她闲聊,两人商量着到了西海之滨,等看到那处空间裂隙再做打算。
白羽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放进储物戒中,忽听云霭在仙府外求见。
白羽让他进来。
云霭进来后先向两人行礼,随后望着白羽温声道:“徒儿有事想单独和师父说。”
牡丹:什么意思,赶我走呗。
她佯装听不懂云霭的言外之意,左摸摸棋盘,右挑挑明灯珠,就是不站起来说她先出去的话。
白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决定两个人一起得罪。
她轻轻弹指施了一道隔音屏障,但却没有给云霭说,而坐在另一侧的牡丹是听不见他们说话的,白羽无视牡丹谴责的眼神,也不看云霭祈求的目光,轻声道:“何事?就在这里说吧,牡丹仙子不是外人。”
“师父……”
白羽不为所动,云霭只能垂眸回禀,“徒儿想求师父带徒儿同去西海之滨,徒儿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但是徒儿一定不给师父添麻烦,只是想待在师父身边就好。”
他不提这个还好,他一提白羽就火大,“待在为师身边做什么,关键时候替我挡剑吗?就像在迷雾城那次一样?”
云霭目色坚定,但却沉默不语,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云霭,说话。”
“回师父,您是弟子的师父,师父遇到危险,做徒弟的理应身先士卒、责无旁贷。”
“我是这样教你的吗?”白羽面无怒色,语调也平淡轻柔,云霭却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这副表情,白羽想到她在海边渔村第一次见他,他虽被其他小孩子欺负,但就是这样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后来她带他回宗门收为嫡传关门弟子,在洗髓的时候差点因为大意而害死他,他醒来后却一点也不怪她,只说自己太弱了,要加倍修炼,不给她丢人。
所以这十一年时间,他能从一个根骨并不绝顶、天资并不优越的普通渔村小子,成长为筑基期修士,这其中吃的苦受的罪不是外人一两句勤奋刻苦说得清的。
白羽看不得他的辛苦努力付诸东流,在还没成长为参天大树时,就为了自己奋不顾身、身殒道消。
“云霭。”白羽叫他,作为师父,她有必要纠正他的思想,“为师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也不需要你去牺牲,不需要你在危险来临之时,不顾自己的安危,为我挡剑。你师父我是化神中期强者,符阵双修的绝世天才,举天下修真者在此一道上没有人能超过我,你作为我的徒弟,只需要在我的羽翼之下安心修炼即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你的保护呢?”
云霭心中哀恸不已,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师父诉说他心里的想法,他为师父挡剑不是自不量力,也不是轻视师父的能力,他是身不由己。
白羽还在继续,“迷雾城那次是你命好,有宣兰上仙庇佑,那下一次呢?蕴养石就那么大一点,挡住了心口,其他地方呢?那样我就真的害死你了。云霭,我不想你死,不想你死在我手中,更不想你直接或间接因我而死,你明白吗?”
白羽的话令云霭动容,他泛着浅蓝色光泽的眼眸在明灯珠映照下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他不想让师父看见,轻轻眨眼,掩去那层水色,清润温和的声音说出了他想说的话:“师父,徒儿若说为师父挡剑完全是身体先于精神的意志呢?如果是这样,下一次,徒儿还是会站在师父身前。”
什么意思?
白羽不能理解,他明明没有记忆。
虽然她同紫翎仙君已经经历了二十有六次轮回,但是他每一世都像一个全新的人一样,他没有那些同生共死、刻骨铭心的记忆,为什么会身体先于意志为她挡剑?
白羽想测试一下。
她轻轻弹指撤掉那层隔音屏障,对一直在看无声默剧的牡丹说:“牡丹姐姐,帮我一个忙。”
白羽带头走出去了,牡丹和云霭只能后面跟上。
来到秀丽峰月色笼罩下的庭院,头顶是寂寂冷月,耳旁是飒飒秋风,白羽和他们二人面对面站立,她想重演那日在迷雾城的危急情况,看看云霭说的是不是真的。
白羽用强对冲的气流锁住云霭,让他不能动弹,对站在她一丈之外的牡丹交代,“牡丹姐姐,你等会儿用尽全力一击攻击我,不要手下留情,记住全力一击。”
牡丹不知这师徒二人方才谈了什么,白羽又怎么突然要求她攻击她,不明白,但照做,点头应了下来。
她指尖凝起一朵牡丹花,已经开始准备攻势,白羽转而看向气流锁定中不能动身的云霭,她遥望云霭衣袂迎风飘摇的身姿,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在他身上挥手布下一道护身仙罡,以防他一会儿真的冲过来被牡丹的攻击伤到。
一切布置妥当,白羽飞身退后几步,对牡丹下令:“牡丹姐姐,出手!”
即刻,漫天牡丹花枝自牡丹身旁向白羽袭来,香风中夹杂着凌冽的攻势,一瞬间锐不可当,不过几息,这些携着杀伐之意的牡丹花向白羽扑面而来。
白羽只是静静站立,她没有做任何抵抗措施,强大攻势所带来的杀意香风吹起她的发丝和大拖尾裙摆,她就像是一个慷慨就义的勇士,无惧无畏。
直到最后一刻,云霭也没有如他所言,身体先于意志去保护白羽,他仍然被困在气流中一动不动,面上再焦急也是无用。
白羽又不是真的想死,漫天牡丹花枝即将刺穿她的前一刻,白羽和牡丹共同出手轰散这手死亡攻势,随即各色牡丹花瓣纷纷扬扬自半空落下,覆盖地面如银月色。
白羽的目光透过花瓣雨,落在已经解除气流锁定的云霭身上,此时无声胜有声。
云霭踏着松软入泥的花瓣地毯,来到白羽面前跪地向她致歉:“师父,是弟子妄言,但求师父原谅,徒儿只是想随您一同前往西海之滨,并没有不惜性命之意。”
白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闹了半天,牡丹终于明白这对师徒在争什么东西了,她看云霭已经跪地祈求了,也帮着说好话:“哎呀,小鹤,你就让他跟着去算了,放心,有我看着肯定不会让他冲动行事的。”
“恳求师父带上徒儿。”云霭也再拜再求。
白羽沉默良久,一双清凌凌的眼眸落在云霭稚嫩却充满真诚的面庞上,就在牡丹和云霭都以为她会同意的时候,她却说:“回去吧,即日起闭关思过,等你真的反省到自己的问题,明白下次该怎么做时,为师会允你同行。”
师父发话,事情已无转圜之机,云霭垂首拜别,“是,师父。弟子会好好反省,还望师傅保重自身,早日归来,徒儿告退。”
“去吧。”
云霭走后,牡丹扬袖收花,移步到白羽身边,轻声问她:“真不带他啊?”
“不带。”白羽将狂风吹刮过的庭院一一复原,想起云霭的所作所为,气还没消,“小小年纪,目空一切,无法无天,凝气修为敢挡化神一击,我要是再惯着,下次他真死我面前了。”
牡丹看看白羽,住了嘴,不再多言。